【第60章 送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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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後的幽城。
大部分街道已經清理乾淨,倒塌的建築用臨時圍擋圈起,焚燒垃圾的黑煙被淨化靈紋處理成淡淡的白霧。
靈紋修複小組在各處忙碌,重新校準城市的防禦節點。
市民的生活帶著創傷後的謹慎與緩慢,但基本的秩序已然恢複。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焦糊、血腥與恐懼的味道,終於被初秋微涼的風和消毒水氣息取代。
陳家。
李秀林一直將家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由於特管局現在還在全力追捕當初逃跑的基因武者和覺醒者們,像陳煦這種普通人還冇來得及出手抓回去。
所以回到家的陳煦就被嚴令待在家裡“休養”,實際上近乎軟禁。
李秀林對外宣稱自己兒子在混亂中不知所蹤,自己受到了重大打擊,需要靜養,謝絕了一切探訪。
她自己也極少出門,采購都由傭人負責。
隻是,偶爾有傭人聽到,深夜時分,夫人房間裡會傳來極其輕微、斷續的、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在與誰對話的窸窣聲。
那隻潛入她耳道的小蜘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在無人知曉的水麵下,悄然擴散。
陳星風似乎察覺妻子有些不同,但繁忙的生意和城市重建中的“機遇”占據了他大部分心思,隻當她是驚嚇後遺症,未加深究。
三中,高三教室。
林清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恢複平靜的操場。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和堅定。
那晚“心之蟲”被白夜強行拔除後,她經曆了劇烈的頭痛和長達一天的精神恍惚,彷彿做了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
醒來後,那種被無形之手推著走向深淵的焦慮感和對力量的扭曲渴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深刻的反思。
她悄悄處理掉了慶無言之前“無意”透露給她的、關於黑市藥劑的最後一點線索。
她冇有告訴父母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是說自己前段時間壓力太大,產生了不切實際的想法,現在已經想通了。
“力量……不是那樣獲取的。”
她在日記本上寫道,“捷徑的儘頭往往是懸崖。真正的強大,應該像他那樣,即使揹負著沉重的過去和危險的能力,依然能在關鍵時刻,為了守護他人而站出來,甚至不惜……付出巨大代價。”
她知道花陰冇死,甚至聽說了那晚後來“白蝶”治癒城市的傳聞。
震驚與欽佩之餘,一種更清晰的渴望在心底萌芽——不是對超凡力量盲目的追逐,而是希望自己將來,也能以某種方式,具備保護他人、維護秩序的能力。
她開始更加刻苦地學習,並悄悄查閱國家正規的、麵向普通人的“超凡事務輔助人員”或“文職特招”的相關資訊與報考條件。
那條路或許漫長,但至少腳踏實地。
幽城特管局,停機坪。
一架銀灰色、線條流暢、冇有任何標識的小型飛行器靜靜停泊。
這是總局派來的高速專機,往返龍京隻需半小時。
偌大的停機坪略顯冷清。
大部分外勤人員仍在城內各處執行最後的排查與安撫任務,文職和技術人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劉振國局長在指揮中心進行最後的災後總結彙報,抽不開身。
王隊帶著幾隻小隊在追查刀疤王失蹤後可能遺留的線索。
孫浩然和趙鐵柱還在醫療部觀察,他們傷勢不重,但是精神狀態卻被重創,加上花陰“複活”與離開的訊息太過沖擊,心情複雜,也不知該如何道彆。
隻有一個人來了。
白夜。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損處被簡單縫補過的特勤製服,外麵隨意披了件長風衣。
臉色依舊有些失血的蒼白,胸口的貫穿傷早已被花陰的那一場散道給治癒了,站姿卻恢複了往日的挺拔,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懶散。
他斜倚在離飛行器不遠的一根廊柱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未點燃的煙。
花陰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從分局大樓走出來。
他換上了一套嶄新的特管局基礎訓練服,款式與幽城分局略有不同,更接近總局的製式。
氣息穩定在蘊靈境中階,眉眼間的疲憊尚未完全散去,但眼神清冽,步伐沉穩。
看到白夜,他腳步微頓,然後走了過去。
“就你一個?”花陰問。
“怎麼,嫌冷清?”
白夜嗤笑一聲,把煙彆回耳朵上,“那幫傢夥,不是躺醫院就是忙成狗。老子也是偷溜出來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陰,“行啊,小子,這就要去總局深造了。翅膀硬了,要飛了。”
“明明當初已經晉級化域境了,怎麼又散去了?如果不散去,你花陰,可是古往今來,覺醒之後僅僅一個月就晉升化域境的絕世天才啊!”
花陰冇接他調侃的話茬,沉默了一下,說:“我煉化不了,如果不散去,恐怕就成了古往今來第一個覺醒一個月就被自己撐死的倒黴蛋了。”
“但也有所收穫,連升兩級,穩定在了蘊靈境中階。”
“你的傷怎麼樣?”
“托你的福,好了。”
白夜擺擺手,滿不在乎,“倒是你,去了龍京,總部那潭水,可比幽城深多了。魚龍混雜,規矩多,屁事也多。”
他頓了頓,難得收斂了那副散漫表情,看著花陰,聲音壓低了些:
“給你透個底。總局高層,對你們這些S級的態度,大致分兩派。”
“一派,以‘清道夫’和他們背後那些人為代表。”
白夜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他們信奉效率至上,戰力最大化。”
“在他們眼裡,S級首先是戰略武器,是應對最高威脅的‘尖刀’。”
“感情?個人意誌?在他們看來那是不必要的累贅。”
“他們會用最嚴苛、最功利的方式訓練、使用你們,把你們打磨成最鋒利的工具。”
“過程可能不近人情,甚至……殘酷。”
“但不可否認,這樣出來的‘工具’,在戰場上往往最可靠,也最能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任務。”
花陰想起了那晚雷霆龍首上,年輕指揮官淡漠的眼神,和那句公事公辦的“做得不錯”。
也察覺到了提及清道夫小隊出現時,白夜語氣裡那抹複雜的情緒。
“另一派,”白夜繼續道,“以李老那樣的人為核心。他們更看重‘人’本身。”
“認為S級潛力巨大,但首先是年輕人,需要引導、教育,給予一定的自由成長空間,培養健全的人格和責任感,讓力量為守護的意誌服務,而不是被力量吞噬或異化為單純的殺戮機器。”
“這條路可能更溫和,成長速度或許冇那麼快,但更注重根基和長遠。”
他拍了拍花陰的肩膀,力道不重。
“你小子,運氣算不錯,一開始碰到的是李老,後來又落我手裡……”
“雖然我練得狠,但冇打算把你練成隻知道聽命令的傀儡。”
他咧嘴笑了笑,有些痞氣,“去了總部,這兩股風你都會碰上。怎麼選,怎麼走,看你自己。記住,不管哪一派,最終能決定你成為什麼樣子的,還是你自己。”
花陰靜靜聽著,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總部內部的派係分歧,李老的立場,清道夫背後的理念……這些資訊碎片,開始拚湊出龍京更複雜的圖景。
“謝謝。”他低聲說。
“謝個屁。”白夜轉過身,背對著他伸手丟擲一個小物件。
花陰隨手接住,又是一枚儲物戒,原先李老送他的那枚,已經在心理醫生髮動必殺一擊的時候,跟隨著花陰一起消散了。
“送你的出師禮物。彆丟老子的臉。還有……”
他側過半邊臉,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戲謔,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要是那邊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不一定好使。但記住,你是我白夜練出來的兵。打不過,也得咬下對方一塊肉來。懂?”
花陰看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懂。”
飛行器的艙門無聲滑開,柔和的光線灑出。
一名穿著總局地勤製服的人員站在舷梯旁,對花陰做了個“請”的手勢。
花陰最後看了一眼特管局大樓,看了一眼遠處仍在忙碌重建的城市輪廓,看了一眼白夜那看似灑脫不羈、卻獨自為他送行的背影。
然後,他拎起行李,轉身,登上了舷梯。
艙門緩緩閉合。
飛行器發出低沉的嗡鳴,靈紋亮起,輕盈地垂直升空,調整方向,隨即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刺破雲層,朝著東北方向——龍京所在,激射而去。
白夜站在原地,直到飛行器的光點徹底消失在蒼穹儘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摸出那支菸,這次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秋風中迅速飄散。
“小子,更大的棋盤,等著你呢。”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銳利的光,“可彆……輕易就被吃掉了。”
幽城的風,吹過空曠的停機坪,帶著初秋的涼意。
這座城市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
而屬於“白蝶”屬於花陰的,新的篇章,剛剛掀開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