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聯隊的隊長叫頌蓬。
他的異能是【地脈感知】,能通過地麵震動判斷周圍敵人的數量和方位。
這項能力在團隊賽中極其有用,幫他躲過了三次伏擊,救過隊友的命。但此刻,他寧願自己冇有這項能力。
因為地麵在震動。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的。
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潮水,像獸群。
那些震動太沉了,沉到他的腳底板發麻,沉到他的膝蓋發軟。
不是蘊靈境該有的分量,不是凝核境該有的分量——是化域境,甚至更高。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窪地邊緣的那幾個深灰色作戰服的人。
他們還冇有動手,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東南亞聯隊的五個人。
領頭的那人歪了一下頭,像在打量什麼不值錢的東西。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睛裡也冇有任何情緒。那種眼神讓頌蓬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跑。”頌蓬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身邊的隊友能聽到。
隊友們愣了一下。他們從來冇有聽過隊長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命令,是懇求。
“跑!”頌蓬幾乎是吼出來的。
五個人同時轉身,靈力全開,朝窪地外麵衝去。
他們跑得很快,快到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
頌蓬跑在最前麵,手裡的地圖已經被他攥成一團。
他隻知道一件事:停下來就死了。
然後他們被追上了。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他們從樹林裡閃出來,像鬼魅一樣無聲無息。
頌蓬甚至冇有看到他們是怎麼移動的,隻覺得眼前一花,那三個人已經站在了他們麵前。
領頭的那人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團暗紅色的光。
那是壓縮到極致的靈力。頌蓬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怕,是本能。
他的地脈感知在瘋狂報警——前麵是死路,後麵也是死路,左麵右麵都是死路。
暗紅色的光從那人掌心射出,不是一道,是五道。
每一道都精準地鎖定了東南亞聯隊的一名隊員。頌蓬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自己隊友被擊中的樣子,更不想看到自己胸口被洞穿的樣子。
光束冇有落下來。
頌蓬睜開眼睛,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幕從天而降,像一麵巨大的盾牌,擋在了他們和那些神秘人之間。
暗紅色的光束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滴濺在燒紅的鐵板上。
光幕紋絲不動,暗紅色的光束卻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頌蓬愣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光幕的來源——不是人,是一個點。
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極其微小的、亮白色的光點。那個光點在他們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炸開。
白光吞冇了一切。
頌蓬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後頸,然後被提了起來。
不是昇天,是平移。他的身體在飛速移動,速度快到周圍的景物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他聽到了隊友的驚呼聲,聽到了那些神秘人的咒罵聲,聽到了某種低沉的、像鐘聲一樣的轟鳴。然後一切安靜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營地的草地上。
頭頂是藍天,身邊是隊友們——四個人都在,冇有人受傷。
遠處是組委會的大帳篷,有人在跑來跑去,有人在喊“傳送回來了”“有人受傷嗎”。
頌蓬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心臟還在狂跳,手還在抖,但他活著。他的隊友們都活著。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療人員跑過來,蹲在他身邊。“你還好嗎?有冇有受傷?”
頌蓬搖了搖頭,撐著坐起來。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戰場,看著那層籠罩在戰場上空的光幕。
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團隊賽。從一開始就不是。空間尊者來,不是為了放大場地。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把所有人撈出來。
營地裡亂成了一鍋粥。一支又一支隊伍被傳送回來,有人摔在草地上,有人落在帳篷頂上,有人掛在樹上。
美鷹國的萊恩從半空中落下來,穩穩地站住了,但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看到了那些神秘人,也遭受到了攻擊,看到了從天而降的光幕。
他知道那不是比賽的一部分。
櫻國的淺川凜落在營地邊緣,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掃視著四周,確認隊友都安全之後,才把刀收回鞘裡。
她冇有說話,但她的手在抖。
白熊國的伊戈爾被傳送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團冇有扔出去的冰錐。
他看著那團冰錐,沉默了兩秒,然後鬆開手,冰錐碎在地上。他的隊友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冇有人說話。
龍國的徐向陽落在營地中央,雙腳著地,膝蓋微曲,緩衝了落地的衝擊。
鐵牛落在他旁邊,摔了一個屁股蹲,但立刻彈了起來。林詩語等人落在他們身後。
“我們被送出來了。”鐵牛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
徐向陽冇有回答。
他看著戰場的方向,看著那層在陽光下微微閃爍的光幕。
他想起林詩語說的那些話——“很多。不是選手。腳步太沉,太穩。是練過的。”
那些人不是來參加團隊賽的。他們是來殺人的。
而他們這些參賽選手,從始至終,都隻是誘餌。
他的手指握緊又鬆開。
“白蝶前輩一定在裡麵。”
他輕聲說。
鐵牛愣了一下。“什麼?”徐向陽冇有重複。
他隻是看著那片戰場,看著那層光幕。
他知道,白蝶在裡麵。
無距在裡麵。
那些真正要對付織夢師的人,都在裡麵。而他們這些年輕人,被撈了出來。
不是因為不強,是因為不值得死在這裡。
營地中央的大螢幕上,畫麵還在播放,但已經不是參賽隊伍的實時畫麵了。
鏡頭切到了戰場的上空,從高空俯瞰著那片被放大了無數倍的丘陵、森林、河床。
畫麵邊緣,能看到一些人影在快速移動。
不是選手——選手冇有那個速度。
解說員已經沉默了,觀眾們也不再歡呼。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看著那些人影在密林中穿梭,看著那道白色光幕籠罩在戰場的上空,看著那些被傳送回來的選手們在草地上喘息。
冇有人知道裡麵在發生什麼。但他們知道,那不是團隊賽。
宋禾站在圍欄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那根點燃的煙。
他看著戰場的方向,看著那道光幕,看著那些被傳送回來的隊伍。沐素雪站在他旁邊。
“所以,空間尊者的真正任務,不是放大場地。”沐素雪的聲音很輕,“是把所有人撈出來。”
宋禾點了點頭。“織夢師以為他混進去了。以為那些選手是他的掩護,以為組委會冇有發現他。但組委會從一開始就知道。空間尊者在這裡,不是為了比賽,是為了清場。”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遠處那層在陽光下微微閃爍的光幕。“現在,裡麵隻剩該在裡麵的人了。”
戰場深處,河床與丘陵交彙處的那片密林裡,織夢師站在一棵大樹的樹冠上,看著頭頂那層白色的光幕。
他看著那層光幕,然後他笑了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很純粹的、帶著一點欣賞的笑。
“空間尊者。”他輕聲說,“好手段。”
他從樹冠上跳下來,落在厚厚的落葉上,冇有發出聲音。
他的侍從們從四麵八方彙聚過來,有人身上帶著傷,有人靈力消耗了大半,但冇有人說話。他們看著織夢師,等他開口。
織夢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們把所有選手都清出去了。現在這片戰場裡,隻剩下我們和他們。”他看著周圍的侍從們,“怕不怕?”
冇有人回答。
織夢師點了點頭。“那就走吧。他們想圍獵我們,我們就反過來獵他們。”他轉身,朝密林更深處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冇有回頭。“白蝶在哪個方向?”
一個侍從指了指東南方。
織夢師笑了笑。“那就朝那邊走。”
他邁步,步伐很輕,很從容。
他的身影很快被密林的陰影吞冇。
侍從們跟在他身後,冇有人說話。隻有風吹過樹冠的聲音,和遠處那層白色光幕的低沉嗡鳴。
網還在收緊,但獵物的獠牙,也亮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