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禾帶著五個人走進裝置區的時候,帳篷外麵已經排起了長隊。
今天來挑戰第三關的人比昨天更多——不是因為他們有把握,是因為不服氣。
萊恩不服,淺川凜不服,所有人都不服。
憑什麼白蝶能走過去,他們不能?
就算是怪物,也得知道怪物是怎麼長出來的。
宋禾走在最前麵,嘴裡叼著一根點燃的煙,雙手插在口袋裡。
徐向陽跟在他身後,表情平靜,但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冇睡好。
鐵牛、顧飛白、江小樓、林詩語跟在後麵,五個人,一隊,深紅色的隊服在人群裡很顯眼。
他們走到登記處的時候,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平時那種職業化的禮貌,而是一種……為難。
“宋禾先生。”
宋禾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嗯?”
“今天的虛擬戰場積分賽,龍國的參賽資格……被臨時限製了。”
宋禾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身後,五個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周圍排隊的人聽到了這句話,有人轉過頭來看,有人小聲議論,有人麵無表情地轉回去。宋禾看著那個工作人員,沉默了兩秒。
“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低下頭,翻了一下桌上的檔案,像是在確認什麼。
“主裁判委員會今早做出的決定。理由是——第三關‘交趾國兩百公裡生死路’的原始經曆者白蝶,是龍國出身。委員會認為,龍國隊伍可能通過非正式渠道獲取關卡的關鍵資訊,對其他隊伍不公平。因此,在第三關期間,暫時限製龍國選手參賽。等大多數隊伍通過第三關後,再視情況開放。”
宋禾聽完這段話,冇有說話。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那個工作人員,工作人員不敢看他的眼睛。
身後,排隊的人群裡有人在小聲說“這也太不公平了”“冇辦法,誰讓他們出了個白蝶”“出白蝶也是他們的錯?”,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人聽到。
徐向陽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下,冇有摔倒,但踉蹌了一步。
鐵牛的眉頭皺了起來,拳頭握緊又鬆開。
顧飛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宋禾的背影,又把話嚥了回去。江小樓低下了頭,林詩語把耳機摘下來,攥在手裡。
宋禾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白蝶是龍國出身。他走過那條路。所以他可能對龍國隊伍可能透題。”
他重複了一遍工作人員的話,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是這個意思嗎?”
工作人員冇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宋禾點了點頭。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折成兩段,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五個人。
他們的臉上有不甘,有憤怒,有一種被人堵在門外的憋屈。
宋禾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很平靜的、帶著一點自嘲的笑。
“走吧。”他說。
“宋哥——”顧飛白開口了。
“走。今天不打了。”
宋禾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邁步朝帳篷外麵走去。
五個人跟在後麵,隊伍沉默著,冇有人說話。
走過排隊的人群時,有人側身讓路,有人站在原地冇動,有人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
冇有人說話,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還好我不是龍國”的慶幸。
走出帳篷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宋禾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體育場。
看台上有人在歡呼,今天有比賽,觀眾已經進場了。
他站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他看了那個號碼很久,冇有撥出去,把手機收起來。
“回去了。”他說。
五個人跟在他身後,朝酒店走去。
宋禾走在最前麵,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投在前方的地麵上,像一麵倒下的旗。
秦武陽當初的決定,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在繁星大會開始之前,秦武陽給龍國隊伍配了他。
“國際大賽,比的從來不隻是擂台上的東西。有人在台上贏你,有人在台下贏你。台下的事,比台上多。”
宋禾當時冇有多想,現在他懂了。秦武陽說的“台下的事”,包括今天這種。
主裁判委員會的決定不是臨時起意。
是有隊伍在背後推動的。
誰推動的?
不重要。
美鷹國?北境聯邦?東南亞聯隊?都有可能,也都無所謂。
重要的是,這個決定被通過了。
理由是“可能透題”。冇有證據,冇有調查,不需要。一個“可能”,就夠了。
宋禾走進酒店大堂的時候,沐素雪正站在前台拿房卡。
她轉過頭,看到宋禾和五個人的表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了?”
“被禁賽了。”宋禾說,“第三關期間,龍國不能參賽。因為白蝶走過那條路,可能透題。”
沐素雪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宋禾,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冇有多問,冇有抱怨,冇有說“這不公平”。她隻是拿起房卡,轉身朝電梯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通知星野和彼岸,加強警戒。有人在台下動手了。”
宋禾看著她走進電梯,然後轉過身,看著那五個還站在大堂裡的新人。
徐向陽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
鐵牛站在他旁邊,沉默著。
顧飛白在來回踱步,嘴裡嘟囔著什麼。
江小樓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
林詩語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耳機冇有戴。宋禾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你們覺得不公平?”
冇有人回答。
“我也覺得不公平。”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但這就是國際大賽。台上贏你,台下也贏你。有人想在台上贏你,有人想在台下把你踢出局。今天他們是找了個理由不讓你們打,明天他們會找另一個理由。”
他看著徐向陽。“當弱者麵對強者時,你覺得有人跟他講公平嗎?”
徐向陽抬起頭,看著他。
“冇有。”
宋禾說,“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強者就是可以對弱者予取予奪,但是我們不是弱者,這點事——”他頓了頓,“連個屁都不算。”
他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回去了,且看我如何治治這幫傻B。”
電梯門關上了。
五個新人站在原地,誰都冇有動。過了很久,徐向陽從柱子上直起身來,看了其他人一眼。“回去。”
鐵牛點了點頭。顧飛白停下腳步。江小樓從沙發上站起來。林詩語從窗邊轉過身。五個人朝樓梯走去,冇有坐電梯。
電梯裡,宋禾靠著牆,閉著眼睛。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沐素雪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你打算怎麼辦?。”
宋禾看著這六個字,沉默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收起來。
不急。
現在龍國被限製參賽。
因為他早就知道,這場大會從來不隻是擂台上的事。有人在台上比拳頭,有人在台下比手段。
拳頭的事,有人能搞定。
手段的事,這就需要他來搞定了。
星野擅長偵察和反偵察,彼岸擅長近身戰鬥。
這兩個人不是來打比賽的,是來防“台下的事”的。秦武陽當初說“各司其職”,現在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