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在榜首掛了一整天,冇有下來過。
“虛擬戰場第三關無人通關”這條話題下麵,評論已經超過了二百萬條。
各國的語言混在一起,翻譯軟體都來不及翻。
有人說這是組委會故意刁難,有人說難度設定不合理,有人在質疑這一關到底能不能過。
但更多的人,在重新審視那兩百公裡背後的那個人。
“萊恩走了五十公裡,淺川凜走了六十公裡,龍國最強的徐向陽也才走了不到六十公裡。這些人已經是各國年輕一代裡最頂尖的了。他們連三分之一都冇走完。白蝶當年是怎麼走完兩百公裡的?”
有人貼出了當年的戰報——不是新聞,是交趾國的內部檔案,不知道被誰泄露了出來。
檔案上寫著:從河內到邊境同登峽穀,白蝶,蘊靈境,獨自一人,用時兩天一夜,擊殺S級兩人、A級若乾、B級及以下無數,穿越兩百公裡,抵達鎮南關。檔案後麵還附了一行批註:“此人不死,必成大患。”
批註是交趾國守秘處寫的。
兩天一夜。
不是七天,不是五天,是兩天一夜。
萊恩走了五十公裡,用了整整一天。
淺川凜走了六十公裡,用了一天半。
白蝶走了兩百公裡,用了兩天一夜。
論壇上有人算了一筆賬:“兩百公裡,兩天一夜,大概三十六個小時。平均每小時要跑五到六公裡。這還是保守估計,因為他還要戰鬥、還要躲避追兵、還要穿越複雜地形。也就是說,他幾乎冇怎麼停過。不是走的,是跑的。從頭跑到尾。”
有人回覆:“他不用睡覺嗎?”
冇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虛擬戰場的裝置區已經關了門。
帳篷裡的燈滅了,隻剩下外麵幾盞路燈還亮著。
那些艙體安靜地排列在黑暗中,像一排沉默的棺材。
白天進去過的年輕人們,此刻都在各自的房間裡,做著同一件事——翻查白蝶的過往。
萊恩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份交趾**方當年的作戰記錄。
記錄很詳細,詳細到每一場遭遇戰的時間、地點、雙方人數和傷亡情況。
他看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
萊恩把平板電腦放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月亮很大,圓圓的,掛在萊茵河上空,河水被照得銀白。
他想起自己在虛擬戰場裡跑了五十公裡後,被一頭C級妖獸撞碎了胸骨。
他想起那頭鐵甲犀衝過來的時候,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想起自己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片被樹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麵——白蝶站在擂台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
他以前覺得那種平靜是傲慢。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傲慢。
那是一個從必死局裡殺出來的人,回頭看那些還在路上的人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淺川凜跪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麵前攤著一本開啟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寫滿了字——不是她的,是她從協會檔案室裡影印出來的資料。
她用紅筆在關鍵處做了標記。
阮明軒,凝核境巔峰,異能風刃,死因:被吞噬殆儘。
死海分身,半神境,異族,結局:被吞噬。
追兵總數超過三百人,包括十幾名A級覺醒者、幾十名B級、其餘為C級及以下。所有追兵,無一存活。
她在阮明軒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下:“比我強。”
在死海分身旁邊畫了一個叉,寫下:“不可想象。”
在追兵總數下麵畫了一條線,寫下:“兩天一夜。”
她合上筆記本,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她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河水聲。
她冇有哭,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是櫻國百年一遇的天才,十八覺醒,半年晉級蘊靈境。她從來不相信有自己追不上的人。現在她信了。不是追不上,是連背影都看不到。
徐向陽躺在床上,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一張老照片——同登峽穀的那麵峭壁,骷髏還在那裡掛著,那行字也還在。
刻進岩石裡的字,雨水衝不掉,風沙埋不掉。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欲報仇者,請執此刀,自此地北上四千裡,吾在龍京靜候。”
他想象白蝶站在那麵峭壁下,手裡拿著刀,豪氣萬丈的刻字。那時候白蝶十八歲。他今年也十九歲。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虛擬戰場裡的那條路。
山林,沼澤,峽穀,追兵,妖獸,冇有儘頭的奔跑。
他走了快六十公裡,靈力耗儘,被一群C級妖獸圍住,撕碎了。
他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手指還在發抖。
他以為自己走了很遠,回來查了資料才知道,六十公裡,不到全程的一半。
白蝶走了兩百公裡。兩天一夜。
冇有補給,冇有休息,冇有人幫忙。
一個人,兩把刀,一條命。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不可複製。”他輕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鐵牛坐在宿舍的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他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上是一段視訊——白蝶的戰鬥視訊,他看了三遍。
他的法相明王身在虛擬戰場裡幫他扛過了前三十公裡,然後靈力耗儘了。
冇有靈力的法相明王身,就是一塊比較硬的肉。
他被一頭B級妖獸一巴掌拍飛,摔斷了三根肋骨。
他不怕疼,他怕的是——自己連三分之一都走不到。
他想起宋禾訓練他們的時候說過的話:“你們覺得白蝶強,是因為他不要命。你們想要他的強,先問問自己,能不能做到他那樣不要命。”
他當時覺得宋禾在嚇唬他們。現在他知道,宋禾冇有嚇唬他們。宋禾隻是在陳述事實。
林詩語靠在床頭,耳朵上戴著耳機,但耳機裡冇有聲音。她在聽這座酒店的夜晚。遠處有人在哭,很輕,壓抑著的,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選手。
江小樓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但她一個字都冇有看。
她冇有去挑戰第三關——她的幻術在那種環境裡毫無用處。
她不是純進攻型的覺醒者,她從來都知道。
但她今天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無力感不隻是一個人的事。
那些戰鬥型的天才們都失敗了,她去了也是白去。
她想起白蝶在擂台上當裁判的樣子,想起他蒼白的臉和蒼白的眼睛。
她忽然很想問他一件事——你走那條路的時候,怕不怕?但她不敢問。
顧飛白坐在窗台上,一隻腳懸在窗外,晃來晃去。
他冇有去挑戰第三關——他的速度在那種環境裡也許有用,但他知道自己的短板。
他冇有耐力,跑不了那麼遠。
他看了萊恩的成績,五十公裡。
萊恩比他強得多,也隻走了五十公裡。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少,也許二十,也許三十。
他不想去試,不是因為怕失敗,是因為他不想在虛擬戰場裡體驗那種絕望。
他知道自己不是白蝶。他不是那種能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
宋禾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看著窗外的月亮。沐素雪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們在翻白蝶的檔案。”沐素雪說。
宋禾冇有回答。
“你覺得他們能翻出什麼?”
宋禾沉默了一下。“翻出他們不想看到的。”
沐素雪看了他一眼。“比如?”
“比如——白蝶不是天才。他不是那種天生就強的怪物。他是一步一步殺出來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宋禾的聲音很低,“他們想找到一條捷徑,找到白蝶能走過那條路的原因。但他們找不到。因為白蝶能走過去的原因隻有一個——他冇有退路。後麵是追兵,是死亡。停下來就是死。所以他們找不到。他們不是白蝶,他們永遠有退路。”
沐素雪冇有說話,喝了一口涼茶。
走廊儘頭,埃貝莉爾的房間門開著。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一份白熊國情報部門整理的資料,標題是《白蝶·交趾國事件深度分析》。
她已經看了三遍了。
資料的最後有一段總結:“白蝶在交趾國的表現不具備可複製性。其成功要素包括:S級異能的特殊性、極端環境下的心理素質、不計代價的決斷力、以及……運氣。缺少任何一項,他都會死在那條路上。”
她把手機收起來,她想起自己見到白蝶的時候,在莫斯科。
那天他剛從醫院裡出來,臉色蒼白,走路還有些虛浮。
她開車送他去機場,他在車上問她:“你不怕我嗎?”
她當時說不怕。
現在她不那麼確定了。
她怕的不是白蝶,是那條他走過的路。
是那條路的長度,是那條路上的黑暗,是那個人獨自走過那條路之後,眼睛裡再也抹不掉的冷。
夜色越來越深。
酒店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那些年輕的覺醒者們在各自的房間裡,有人已經睡著了,有人還在翻看資料,有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們今天都做了同一件事——走進虛擬戰場,走上那條兩百公裡的路。
他們都失敗了。他們在失敗之後,開始翻查那個唯一成功者的過往。
他們看到了他的戰績,看到了他的殺戮,看到了他的瘋狂。
他們看到了一行數字——兩天一夜。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有人開始說話了。不是放棄,是另一種聲音。
美鷹國的選手群裡,有人發了一條訊息:“我不信這條路走不通。組委會不會設定一個死關。一定有辦法。”
櫻國的選手群裡,有人發了一條訊息:“如果一個人走不通,那如果是一個團隊呢?如果有人在前麵探路,有人斷後,有人負責戰鬥,有人負責偵查——會不會不一樣?”
龍國的選手群裡,徐向陽發了一條訊息:“他在兩天一夜裡走了兩百公裡。我們不需要複製他,我們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訊息發出去之後,群裡安靜了很久。然後有人回了一個字:“對。”
不是鐵牛,不是顧飛白,是宋禾。
他看著手機螢幕,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他知道,這些孩子冇有被擊垮。他們隻是在重新認識那條路,重新認識那個走在最前麵的人。
這很好。因為那條路不會消失,那個人也不會消失。
他們需要做的不是成為他,是找到自己走過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