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陰的訊息是下午三點發來的。
宋禾正坐在房間的窗台上,看著樓下那些來回進出酒店的其他隊伍。
其他國家的選手進進出出,有人興奮,有人沮喪,有人麵無表情。
龍國的五個人在酒店裡訓練,冇有比賽,冇有虛擬戰場,什麼都冇有。
他們被關在了門外。
手機震了一下。宋禾低頭看了一眼。
花陰的訊息很短:“美鷹國前幾天找過漢斯,要求降低隱藏BOSS難度,讓萊恩通關。漢斯拒絕了。這件事可能和他們有關。”
宋禾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腳印時的笑。
他把手機放下,從窗台上跳下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丈量什麼。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停下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秦武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沙啞。“說。”
宋禾冇有寒暄,冇有鋪墊,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
限製參賽,理由是“可能透題”,美鷹國之前找過漢斯要降低難度,兩件事連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要做什麼?”秦武陽問。
宋禾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低,低到隻有電話那頭能聽到。
他說完之後,秦武陽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秦武陽說了一個字:“行。”電話掛了。
宋禾把手機收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樓下的街道上,幾個記者正扛著攝像機朝酒店大門走來。他們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趕什麼新聞。
宋禾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然後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房卡,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
他走到沐素雪的房間門口,敲了三下。門開了,沐素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散著,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她看著宋禾的表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有解決辦法了?”
“當然。”宋禾靠在門框上,“我要玩點大的。”
他把計劃說了一遍。沐素雪聽完,冇有問“你確定嗎”,冇有說“這太冒險了”,隻是點了點頭。“通告我來擬。什麼時候發?”
“現在。”
沐素雪轉身走回房間,坐在桌前,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敲擊。宋禾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冇有說話。
三分鐘後,通告擬好了。沐素雪把平板遞給他。宋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發。”
沐素雪按下了傳送鍵。
通告是通過龍國代表隊的官方賬號釋出的。
措辭很正式,冇有任何情緒化的語言,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龍國代表隊自本屆繁星大會開賽以來,始終遵守組委會各項規則,尊重裁判一切判罰。
今日,主裁判委員會以“可能透題”為由,臨時限製龍國選手參加虛擬戰場積分賽第三關。
該決定無任何事實依據,係基於國籍作出的歧視性判斷。龍國代表隊對此表示強烈不滿。
經慎重考慮,龍國代表隊決定退出本屆繁星大會剩餘全部賽事。特此通告。
通告發出去的那一刻,酒店裡安靜了一瞬。
不是真的安靜,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
然後聲音炸了。
走廊裡的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有人探出頭來,有人衝到走廊裡,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有人在喊“快看新聞”。手機的通知聲響成一片,像無數隻蜜蜂在嗡嗡叫。
網路上的反應比酒店裡更快。
通告發出後的三分鐘內,論壇上就出現了截圖。
五分鐘內,各大新聞平台都推送了這條訊息。
十分鐘內,熱搜第一變成了“龍國退出繁星大會”,第二是“繁星大會黑幕”,第三是“龍國遭受不公平待遇”。評論區的速度比新聞還快。
“龍國退賽了???”
“因為那個‘可能透題’的限製?就因為白蝶是龍國人?”
“這也太離譜了吧。冇有證據就限製參賽,換誰都得退。”
“組委會在乾什麼?主裁判委員會在乾什麼?”
“有冇有人出來解釋一下?”
解釋冇有來。
但龍國外交部的訊息來了。
通告釋出後的二十分鐘,龍國外交部召開了緊急例會。
時間很短,不到十分鐘,但發言人的每一句話都被記者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發言人說,龍國對此次繁星大會中龍國選手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表示遺憾。
龍國一貫尊重國際規則,支援各國覺醒者之間的友好交流。
但公平是交流的前提。冇有公平,就冇有交流的意義。
最後一句,是記者們等了很久的——“龍國對人類聯盟在處理此次事件中的表現,表示失望。”
“對人類聯盟表示失望。”這句話像一顆炸彈。
不是對組委會失望,是對人類聯盟失望。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龍國——那個唯一還在全力支援人類聯盟的大國,那個在異族戰場上出力最多的國家,那個在人類聯盟經費最困難的時候主動增加會費的國家——在說,我對你很失望。
人類聯盟秘書長丹特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喝咖啡。
他的助理衝進來,把平板電腦放在他麵前,螢幕上正是龍國外交部的那段話。
他看了一眼,放下咖啡杯,摘下老花鏡,又看了一遍。
他冇有說話,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湖,湖水很藍,很安靜。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這幫二傻子。”
他說的是繁星大會組委會。丹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無距,你在哪?”
“在比賽現場。”無距的聲音很平靜。
“龍國退賽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
“你為什麼不阻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為什麼要阻止?”
丹特愣住了。無距繼續說:“龍國被限製參賽的理由是‘可能透題’。冇有證據,冇有調查,冇有申訴程式。主裁判委員會一句話,就把一個國家的隊伍擋在門外。你讓我阻止龍國退賽?我拿什麼阻止?拿‘你彆跟他們一般見識’?”
丹特冇有說話。無距的聲音更冷了。“秘書長,龍國不是第一天支援人類聯盟。他們在異族戰場上死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現在,他們的隊伍在繁星大會上被當成賊防著。你讓他們怎麼想?”
丹特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
諾伊施塔特的酒店外麵,記者們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他們正在體育場裡報道比賽。
聽到龍國退賽的訊息,他們扛起攝像機就往外跑。比賽?比賽哪有退賽好看。繁星大會黑幕,比任何一場比賽都精彩。
酒店大堂裡,龍國的五個人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徐向陽把自己的揹包拉好拉鍊,背在肩上。
鐵牛拎著一個大箱子,站在電梯口。
顧飛白在檢查有冇有落下東西,江小樓和林詩語站在一起,冇有說話。
宋禾從樓上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冇有拿行李。
他的行李已經讓沐素雪帶下去了。他走到五個人麵前,看了他們一眼。“都收拾好了?”
五個人點頭。
“走吧。”
他轉身朝酒店大門走去。五個人跟在後麵,步伐很整齊。
沐素雪站在大堂裡,冇有跟上去,她在等星野和彼岸。
兩個清道夫隊長從樓梯間走出來,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後。三個人一起朝大門走去。
酒店外麵,記者們已經擠成了一團。
看到龍國隊伍走出來,閃光燈亮成一片,快門聲像下雨一樣。
話筒伸過來,攝像機對準過來,有人在大聲問問題。“宋禾先生!龍國退出繁星大會,是因為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嗎?”
“徐向陽!你對組委會的決定有什麼看法?”
“請問龍國還會回來嗎?”
宋禾冇有回答,走在最前麵,步伐不快不慢。五個新人跟在他身後,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看鏡頭。他們隻是走著,從記者堆裡穿過,像一艘船從浪裡穿過。
記者們跟著他們,一路跟到停車場。
龍國的大巴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宋禾站在車門口,等所有人都上了車,他才邁步。上車之前,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些記者。
閃光燈又亮了起來,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後開口了。
“公平,不是贏了之後纔要的東西。是比賽開始之前,就該有的。”
他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了。大巴車緩緩駛出停車場,駛入街道。
記者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深紅色的大巴車消失在街角。
有人低頭看剛纔拍的照片,有人在打電話彙報,有人在發社交媒體。
車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徐向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諾伊施塔特的街道很安靜,陽光很好,和每一天一樣。
宋禾坐在最前麵,閉著眼睛,靠著椅背。
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很平靜的、很確定的篤定。
他在等。等組委會的解釋,等主裁判委員會的迴應,等那些在背後搞鬼的人露出馬腳。
他不需要證明龍國冇有透題。
他隻需要讓全世界看到,有人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限製了一個國家的參賽資格。
然後,這個國家選擇了退出。
剩下的,是組委會需要回答的問題——你們憑什麼?
不是龍國需要自證清白,是組委會需要自證冇有黑幕。這就是他的算計。
大巴車駛上了高速公路。諾伊施塔特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遠處的體育場穹頂還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繁星大會的旗幟還在空中飄著。但龍國的隊伍,不在了。
酒店裡,其他國家的選手站在窗前,看著那輛大巴車消失在街角。
有人沉默,有人歎氣,有人在小聲議論。
萊恩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雙手抱胸,看著窗外。
他的表情很複雜。
淺川凜坐在窗台上,手裡正在擦刀,看著那輛大巴車遠去。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
埃貝莉爾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正是龍國退賽的通告。她看了一遍,把手機收起來,歎了口氣。“這個宋禾,真是什麼都敢乾。”
花陰站在五號擂台邊上,手裡拿著對講機,表情平靜。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冇有看手機,冇有看新聞。
他隻是在等下一場比賽。耳麥裡傳來漢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白蝶。”
“嗯。”
“龍國退賽了。”
花陰的手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你……能不能幫忙勸一勸?”
“不關我事。”
他關掉耳麥,抬起頭看著選手通道。
遠處的高速公路上,那輛深紅色的大巴車正在飛馳。車裡冇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不是結束。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