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陽光照常升起。
組委會的通告在清晨六點準時釋出——無相鬼已於昨夜落網,係織夢師侍從,對兩起命案供認不諱。
白蝶與此案無關,其裁判職務正常履職。
通告很短,但蓋著兩個組織的公章,分量很重。
抗議的人散了,牌子還靠在牆邊,冇有人收。
白蝶從側門進場的時候,冇有人攔他。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裁判製服,手裡拿著對講機,步伐和每一天一樣,不急不緩。
五號擂台周圍,觀眾比昨天多了不少。
有人舉著“白蝶加油”的牌子,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冇有抬頭,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插進口袋裡,看著場地中央的大螢幕。耳麥裡傳來漢斯的聲音,比前幾天輕鬆了很多。“白蝶,就位了嗎?”
“就位了。”
“行。今天第一場,龍國對櫻國。準備一下。”
白蝶關掉耳麥,抬起頭。選手通道裡,徐向陽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隊服,步伐沉穩,但白蝶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比賽冇有懸念。徐向陽的雷光在三分鐘內結束了戰鬥。他走下擂台的時候,路過白蝶身邊,停了一下。“白蝶前輩。”
白蝶看著他。
“第三關……你當年走了多久?”
白蝶沉默了一秒。“不是走的,是跑的。”
徐向陽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走了。
白蝶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那條路。
不是走的,是跑的。
兩百公裡,兩天一夜,後麵是追兵。他跑過山林,跑過峽穀,跑過沼澤。
他殺了阮明軒,殺了那個女S級,殺了無數追兵。
他把阮明軒的骷髏釘在峭壁上,刻下那行字——“欲報仇者,請執此刀,自此地北上四千裡,吾在龍京靜候。”
那條路,他走完了。
不是因為他強,是因為他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選手通道。下一個選手已經在等了。
萊恩冇有比賽。
他的下一輪在明天。
這意味著他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用來做一件事——虛擬戰場積分賽。
他站在裝置區的帳篷外麵,排隊的人比前幾天少了一些。
他前麵隻有兩個人,很快就輪到了他。
工作人員照例讓他簽了一份表格,把他領到一個空艙體前。
“第幾關?”
“第三關。”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冇有多說。艙門關閉,藍色的光帶亮起來,然後——黑暗。
萊恩站在一片山林裡。
樹很高,遮住了天空,光線很暗。
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腐爛的樹葉的味道。
遠處有鳥叫聲,不是正常的鳥叫,是某種他從來冇有聽過的聲音。
係統的提示浮現在眼前:“歡迎來到虛擬戰場第三關——交趾國兩百公裡生死路。通關條件:抵達鎮南關。限時:無。提示:快跑。”
萊恩看著這行字,皺了一下眉頭。
兩百公裡?
跑?
他是美鷹國最強的S級新人,他的異能是光與熱,他能在幾秒鐘內釋放出上千度的熱浪。
跑?
他不理解。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係統的提示音,是真實的、物理的聲音——從山林深處傳來的。
狗叫聲。很多狗。還有人的喊聲,聽不懂的語言,但語氣裡的敵意是通用的。
他冇有猶豫,邁開步子,朝山下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光暈在他周身亮起來,照亮了腳下的路。
樹枝刮過他的臉,藤蔓纏住他的腳,他不管,他隻是在跑。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狗叫聲、喊聲、腳步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第一波追兵出現在二十分鐘後。
五個人,穿著他冇見過的那種軍裝,手裡拿著槍。
他們看到他,舉起槍,嘴裡喊著什麼。
萊恩冇有停,他抬起手,一道光束射出去,打在他們腳下,泥土飛濺,五個人被衝擊波震飛了。
他冇有回頭看,繼續跑。
第二波在四十分鐘後。
十個人,還有狗。
狗的速度很快,追上了他,咬住了他的褲腿。
他回手一記光刃,狗慘叫一聲鬆開了嘴。
那十個人散開了,從不同的方向包抄過來。
他咬了咬牙,把光暈開到最大,一道環形的熱浪從他身上擴散出去,周圍的樹木瞬間被點燃,十個人被熱浪推出去好幾米,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繼續跑。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追兵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山林裡到處都是喊聲,到處都是腳步聲,到處都是狗叫聲。
他的靈力在飛速消耗,光暈越來越暗,腳步越來越慢。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隻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冇有吃的東西,冇有水,冇有休息。
他隻是在跑。
第五十公裡的時候,他遇到了一頭妖獸。
不是普通的妖獸,是他在資料裡見過的那種——C級,鐵甲犀,全身覆蓋著厚厚的鱗甲,力大無窮。
它站在路中間,像一堵牆。
萊恩已經冇有多少靈力了,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繞路。
他聚起最後的力量,一道光束射向鐵甲犀的頭。
光束打在鱗甲上,隻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鐵甲犀吼了一聲,低下頭,朝他衝過來。
他想躲,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鐵甲犀的角撞在他的胸口,他的身體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摔在地上。
胸口的骨頭碎了,血從嘴裡湧出來,光暈徹底熄滅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片被樹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鐵甲犀站在他麵前,低下頭,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係統的提示浮現在眼前:“挑戰失敗。已退出虛擬戰場。”
艙門開啟。
萊恩坐在艙體裡,冇有動。
他的身上冇有傷口,胸口不疼了,腿不酸了,靈力也恢複了。
但他的記憶裡,那五十公裡的路還在。
那些追兵,那些狗,那頭鐵甲犀,那些摔在泥裡的感覺,那些跑不動了還要繼續跑的感覺——都在。
他坐在那裡,坐了很久。工作人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先生,您還好嗎?”
萊恩冇有回答。
他從艙體裡出來,走到帳篷外麵,站在陽光下。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他想起白蝶站在擂台邊上的樣子——蒼白的臉,蒼白的眼睛,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他以前不懂那種平靜是從哪裡來的。現在他好像懂了一點。
帳篷裡,另一個艙體的門也開啟了。
徐向陽從裡麵出來,臉色比進去的時候白了很多。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說話,隻是站著,像在想什麼。
工作人員問他需不需要休息,他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帳篷外麵,鐵牛正靠在柱子上發呆,看到徐向陽出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也冇過關。
第三關,那條兩百公裡的路,他隻走了不到四十公裡。
他的法相明王身在前麵還能扛,但到了後麵,靈力耗儘了,追兵還在,妖獸還在,他扛不住了。
淺川凜從另一個艙體裡出來,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發抖。
她走了六十公裡,比萊恩遠,比鐵牛遠,比大多數人都遠。
但她也失敗了。她的櫻花在密林裡施展不開,劍術在長途奔襲中冇有用武之地。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靠體力硬撐的,撐到六十公裡,撐不動了。
她站在帳篷外麵,看著天空,沉默了很久。
林詩語最後一個出來,她的臉色很難看,嘴唇發白。
她的聲波在山林裡探路很好用,能提前避開大部分追兵。
但她避不開妖獸,避不開那些冇有聲音的東西。
她走了四十五公裡,一頭潛伏在地下的妖獸從腳底下躥出來,她冇有聽到——她失敗了。
五個人站在帳篷外麵,誰都冇有說話。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很暖和,但他們覺得冷。
因為他們在那條路上,看到了白蝶走過的路。
兩百公裡。兩天一夜。後麵是追兵,冇有補給,冇有休息,冇有人幫忙。
一個人,兩把刀,一條命。
他們走了不到三分之一。而他走完了。
訊息在中午的時候衝上了熱搜。“虛擬戰場第三關——交趾國兩百公裡生死路,無人通關。”論壇上的評論炸了。
“萊恩都冇過?他不是美鷹國最強的S級新人嗎?”
“他走了五十公裡。已經是最好的成績了。”
“五十公裡?那關全程兩百公裡啊。”
“白蝶當年是怎麼走完的?”
“不是走的,是跑的。他自己說的。”
“瘋了。真的瘋了。”
有人把白蝶在同登峽穀釘骷髏的那張照片翻了出來,重新發在論壇上。
照片裡是一麵峭壁,上麵釘著一具骷髏,下麵刻著一行字。
那行字被放大了——“欲報仇者,請執此刀,自此地北上四千裡,吾在龍京靜候。”
評論區安靜了很久。然後有人打了一行字:“他走完那兩百公裡的時候,才十八歲。”
冇有人再說話。
體育場裡,五號擂台邊上,白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
他不知道熱搜的事,不知道論壇上的討論,不知道有人在翻他的舊照片。
他隻是在等下一場比賽。耳麥裡傳來漢斯的聲音。“白蝶,第三關的事你聽說了嗎?”
“冇有。”
“冇人通關。萊恩走了五十公裡,淺川凜走了六十公裡,龍國那幾個也都冇過去。”
白蝶冇有說話。
漢斯沉默了一下。“那條路,真的是你走過的路?”
“是。”
“你走了多久?”
白蝶看著選手通道,下一個選手正在走出。
“兩天一夜。”他說。
然後他走上擂台,站在兩名選手中間,舉起右手。“第五號擂台,個人賽淘汰階段。開始。”
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白蝶冇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