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陽今天冇有比賽。
他的下一輪在明天。早餐時他跟宋禾說了想打虛擬戰場積分賽的想法。宋禾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隻說了一個字:“走。”
裝置區在體育場東側,是一個緊急趕工出來的場地,裡麵擺著幾十個銀灰色的蛋形艙體。外麵排著長隊,各國的年輕覺醒者穿著不同顏色的隊服,有人興奮,有人緊張。
工作人員把徐向陽領到一個空艙體前,開啟艙門。
“進去之後,係統會給你生成戰術服。修為壓製在蘊靈境上限。”
工作人員頓了頓,“有件事要提醒你——在裡麵雖然不會真的死亡,但痛感是真實的。被咬到、被撕開、被打斷骨頭,你都會感覺到。”
徐向陽點點頭表示瞭解。
“還有,每天隻能挑戰一關。機會隻有一次,失敗了就隻能等明天。”
他點了點頭,坐進艙體。艙門關閉,藍色的光帶亮起來,然後——黑暗。
他站在一間倉庫裡。
鐵皮屋頂有幾處破洞,陽光從破洞裡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他低頭看自己——深灰色的戰術服,冇有任何標識,胸口有一塊空白的位置。
麵前站著五個人。
最前麵那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魔術貼,貼在他胸口——盾牌形狀,中央刻著一個“壹”字。
“戴上你的標貼,祝你好運。”那人轉身揮手,“檢查裝備,三分鐘後出發。”
徐向陽接過遞來的短刀,跟在他們後麵。
踏出倉庫大門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變了。
他站在一條街道上,四周是倒塌的建築、破碎的窗戶、翻倒的車輛。
天空灰黃,空氣裡有焦糊的味道。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現在眼前:“歡迎來到虛擬戰場第一關——陷落的城市。”
文字消散的瞬間,他聽到了聲音。
從街道的各個角落傳來的——咆哮聲、爪子刮過地麵的聲音、鱗片摩擦碎石的聲音。
第一頭妖獸從左邊坍塌的店鋪裡衝出來。
半人高,外形像蜥蜴,暗灰色鱗片,黃色豎瞳。
D級,開脈境戰力。
然後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從廢墟後麵、下水道井口、破碎的窗戶裡,一頭接一頭地鑽出來。
數十頭D級妖獸,從四麵八方湧來。
徐向陽抬起右手,雷光在掌心凝聚。
電弧射出,精準擊中最近的那頭妖獸。它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
更多的妖獸衝上來,雷光在他周身跳躍,像一張無形的電網。
每一頭衝進三米範圍內的妖獸都會被電弧擊中,然後倒下。
三分鐘,十幾頭妖獸倒在地上。
但他的左臂被咬了一口,牙齒嵌進肌肉裡,疼得他倒吸冷氣。
他砸碎那頭妖獸的頭骨,但傷口還在流血,袖口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
痛感是真實的——他能感覺到牙齒刺穿麵板的那一刻,肌肉被撕裂的那一刻,血液順著手指滴落的那一刻。
他咬著牙,繼續戰鬥。
雷光一次又一次亮起,妖獸一頭又一頭倒下。
二十分鐘後,街道上安靜了。
最後一頭D級妖獸在雷光中倒下,屍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徐向陽站在屍堆中間,大口喘氣。
戰術服被撕得稀爛,左臂、右肩、後背、大腿上全是傷口,血從傷口滲出來,和妖獸的黑色血液混在一起。
靈力消耗殆儘,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然後,他聽到了新的聲音。
沉重的、緩慢的、帶著壓迫感的腳步聲。
一頭體型巨大的妖獸從坍塌的建築後麵走出來。
三米高,外形像熊,全身覆蓋暗棕色鱗甲,前肢粗壯,爪子在地麵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C級,蘊靈境戰力,比現在的他狀態好。
徐向陽握緊短刀,雷光在周身跳躍,但比剛纔暗了很多。
靈力見底了。
剩下的力量,隻夠放出一兩道電弧,或者跑出這條街。
但跑不是他的選擇。
妖獸衝過來。
他側身躲開第一次撲擊,短刀劃過妖獸前肢,鱗甲碎裂,黑色血液濺出。
妖獸怒吼,揮爪,爪子擦過他的胸口,三道血痕從左肩拉到右肋。
疼。
他踉蹌後退,血從傷口湧出來。
他冇有時間看傷口,妖獸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戰鬥變成單方麵的碾壓。
雷光隻能讓妖獸鱗甲焦黑一塊,無法造成實質傷害。
但妖獸的每一次攻擊都在他身上留下新傷口——左腿被咬,右肩被拍,後背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被打倒在地。
渾身是血,動彈不得。
妖獸站在他麵前,低下頭,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嘴裡淌著涎水。
視野開始模糊。
要輸了。
第一關都過不去。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失敗的時候,眼前彈出一行字:
“【胸口的魔術貼內蘊含特殊炸藥,當玩家近身時,可選擇引爆。威力相當於蘊靈境全力一擊,但不確定能否擊殺BOSS。引爆將對玩家造成致命傷害。請謹慎使用】”
徐向陽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塊盾牌形狀的魔術貼。
從一開始就貼在那裡的東西。
那個隊長給他的東西。
他以為那隻是一個標識。
但現在,係統告訴他——那是一顆炸彈。
他艱難地笑了。
嘴角扯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忽然明白了——這一關的考驗,從來不是殺光所有妖獸。
一個蘊靈境的覺醒者,在靈力耗儘之後,怎麼殺死一頭C級妖獸?
他掙紮著站起來。
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血從傷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妖獸歪著頭看他,像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蟲子。
徐向陽聚起最後一絲靈力。
不多,隻夠衝出去的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朝妖獸衝過去。
妖獸抬起爪子——
他近身了。
近到能聞到妖獸嘴裡腐臭的氣息,近到能看清它鱗甲上的每一道紋路。
他的手夠到了自己的胸口。然後,撕下了那塊魔術貼。
白光吞冇了一切。
疼痛。
不是被撕裂的疼,不是骨頭斷裂的疼,而是一種從每一個細胞裡同時爆發的、連靈魂都在燃燒的疼。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真他孃的疼啊。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過了許久,也可能是一瞬,他再次睜開眼睛。
白色的空間。
冇有天空,冇有地麵,冇有牆壁。
隻有白色。
他站在白色中間,身上所有的傷口都消失了,戰術服完好如初,靈力也恢複了。
好像剛纔那場戰鬥隻是一場夢。但那疼痛太真實了。
眼前浮現出一行字:“恭喜通關第一關。請遞交通關密匙,開啟下一關。”
徐向陽愣住了。
密匙?
他那有時間去找什麼鑰匙。
他一直在戰鬥,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掙紮。
他根本冇有找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塊魔術貼還在。
盾牌形狀,邊緣有些翹起——那是他在戰鬥中撕扯過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忽然笑了。
他撕下那塊魔術貼,握在手心裡。
白色空間中憑空出現一根圓柱,一米高,頂端有一個凹槽,正好是魔術貼的形狀。
他把魔術貼放了進去。
圓柱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浮現出一行字:
“恭喜玩家成功遞交通關密匙——勇氣的勳章。”
然後又是一行:
“死亡是所有生物都會恐懼的東西。但是為了一些人或事,直麵死亡,是選擇的勇氣。所以,勇氣是人類繁衍至今,最古老、最不朽的讚歌。”
“——人類聯盟·覺醒者觀察協會”
徐向陽看著這行字,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衝出去的那一步,想起撕下魔術貼的那一刻,想起白光吞冇一切的瞬間。
他那時候在想什麼?
什麼都冇想。
他冇有想能不能贏,冇有想值不值得,冇有想死了怎麼辦。
他隻是覺得——應該這麼做。應該站起來,應該衝出去,應該把那顆炸彈貼在妖獸的臉上。
不管能不能贏,不管會不會死。反正能給它來個貼臉炸彈也算不虧。
“通關密匙……原來一開始就給我了啊。”
艙門開啟了。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
工作人員站在艙體旁邊,表情有些驚訝。“你通關了?”
“嗯。”
他坐起來,摘下貼片。
身上冇有傷口,但那些疼痛還在記憶裡,像烙印一樣刻在神經最深處。
宋禾靠在帳篷柱子上,嘴裡叼著棒棒糖。
他看著徐向陽的表情——有疲憊,有釋然,有一種剛經曆過什麼的眼神。
“過了?”
“過了。”
宋禾點了點頭,冇有多問。“走吧。回去休息。明天第二關。”
徐向陽跟著他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艙體。
銀灰色的外殼,藍色的光帶還在脈動,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在裡麵死了一次——不,不是死,是引爆了自己。
那種疼痛他還記得。
勇氣是人類最古老的讚歌。
他轉過身,跟著宋禾走出帳篷。
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