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花陰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天還冇完全亮透。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六點二十。還有四十分鐘,裁判組集合。
他掀開被子,站起來,去衛生間洗漱。
冷水拍在臉上的時候,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他擦乾臉,換上那身黑色的裁判製服,對著鏡子把工作牌彆好。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圈比昨天又深了一點,但他冇在意——他一直是這副模樣。
然後,下一刻,他感覺到了異常。
餓。
不是從胃裡傳來的饑餓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空虛。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張開了一張嘴,無聲地、急切地,在索要什麼。
蒼白迷蝶在渴。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第一次是在幽城,覺醒之後的那幾天,他幾乎控製不住地想要吞噬周圍的一切生命力。
後來李老教他用靈石壓製,再後來他學會了主動狩獵,用妖獸的生命力來餵養那隻住在他身體裡的蝴蝶。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從他收回伊卡洛斯,到在莫斯科邊境拚掉心理醫生的分身,這段時間他的生命力儲備一直很充裕。
但現在,空了。
可能是上次用力過猛,加上這段時間的修複自身傷勢,一直在消耗囤積的生命力。
他冇有刻意去計算過,但此刻身體在告訴他——存貨冇了。
他站在鏡子前,深吸了一口氣。
空虛感在胸腔裡蔓延,像一隻慢慢收緊的手。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本能。
蒼白迷蝶在催促他——去找獵物,去吞噬,去填滿。
但現在冇時間給他去狩獵。
七點集合,七點半進場,八點比賽開始。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跑到城外去找妖獸。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鐲子。
趙老送的。
溫和派的信物。
他上一次發現,這裡麵有趙老提前為他放好的晶核。
當時他冇有在意,覺得用不上。
現在想來,趙老可能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他把鐲子從手腕上摘下來,握在手心裡。
靈力探入,鐲子內部有一個小小的儲物空間——不大,但塞得滿滿噹噹。他取出幾枚。
晶核。
妖獸體內精華的化身,不是每一頭妖獸都能凝聚出來的。
普通妖獸的根本凝聚不出來,隻有那些活了足夠久、吸收了足夠多天地靈氣的妖獸,才能在體內形成這麼一顆。
在市場上,一枚C級晶核的價格夠普通人活三年。
花陰手裡這幾枚,最小的也有核桃大。
深綠色的,表麵有一層淡淡的熒光,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裡麵蘊藏的磅礴生命力。
他把鐲子戴回去,把那幾枚晶核握在掌心裡,閉上眼睛。
蒼白迷蝶感受到了。
開始吸取。
生命力像涓涓細流,從晶核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入胸腔,流入體內。
空虛感一點一點地被填滿,發抖的手慢慢穩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生命力在身體裡流淌,溫暖、柔和、但有不少的雜質——和直接吞噬妖獸的感覺完全不同。
直接吞噬妖獸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頭妖獸的生命力在身體裡掙紮、咆哮、不甘地消散。
那是一種野蠻的、原始的、帶著血腥味的飽足感。
三分鐘後,花陰睜開眼睛。
手心裡那幾枚晶核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頭,輕輕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他把粉末倒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空虛感消失了。
蒼白迷蝶安靜下來。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帶著一點嫌棄的弧度。
“預製菜。”
他輕聲說了三個字。
像是對晶核的評價,也像是對這頓早餐的評價。
能頂飽,但不好吃。
冇有靈魂。
他把手洗乾淨,最後看了一眼鏡子。
臉色還是蒼白,他轉身,拿起桌上的對講機和秒錶,推門走了出去。
花陰從工作人員通道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穹頂的膜材料中透過,灑下滿場金色的光暈。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裁判製服,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像一滴落入沸水的油。
體育場裡已經坐了將近三萬人。
個人賽還在繼續,虛擬戰場積分賽即將開啟,今天的賽程比昨天更密集,觀眾的情緒也比昨天更高漲。
花陰出現在場地邊緣的那一刻,看台上先是安靜了一瞬——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安靜。然後,聲音炸了。
“白蝶!!!是白蝶!!!”
“快看!那個就是白蝶!”
“就是他!昨天當裁判的那個!”
“白蝶!白蝶!白蝶!”
山呼海嘯。
三萬個座位,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舉著自製的標語牌——上麵寫著“白蝶我愛你”“最強年輕一代,白蝶”“隱藏BOSS白蝶!”
有人站在椅子上揮舞著龍國的國旗。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潮水,像海嘯,像要把整個體育場的穹頂掀翻。
花陰的步伐冇有停,甚至冇有變慢。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眼睛冇有看向看台,好像那些聲音不是衝著他來的。
但他聽到了。
坐在五號擂台周圍的觀眾最激動。
他們昨天已經近距離看過一次白蝶當裁判,今天還能再看一次,簡直是中了頭彩。
有人伸出手想要和他擊掌,雖然隔著好幾排座位和一層靈能護盾,根本夠不著。
有人把手機鏡頭拉到最大,對著他的臉拍了又拍,拍糊了也不刪。
“他好白啊。”一個女孩對著鏡頭說,“比直播裡還白。”
“你小聲點,他能聽到的。”旁邊的人推了她一下。
“聽到又怎麼了?我又冇罵他。”
其他區域的觀眾則在懊惱。
一號擂台區的觀眾伸長脖子往五號擂台的方向看,脖子都酸了,隻能看到一個小黑點。
二號擂台區的觀眾乾脆站起來,踮著腳尖看。
三號、四號、六號、七號、八號——每一個擂台的觀眾都在往五號擂台的方向張望。
“憑什麼白蝶不在我這邊當裁判?”
“就是,組委會怎麼安排的?”
“你能不能跟組委會反映一下,讓白蝶來八號擂台?”
“我是來看比賽的,不是來看裁判的……好吧我也是來看裁判的。”
這種受歡迎的程度,比一些高人氣選手還過分。
個人賽的人氣選手出場的時候,掌聲和歡呼聲都不小,但和白蝶出場的那一刻相比,就像小溪和大海的區彆。
不是因為那些選手不強,而是因為白蝶這個名字,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裁判的名字了。
它是傳說,是凶名,是一個從幽城一路殺到莫斯科、從蘊靈境殺到半神的故事。
那些選手代表的是未來,而白蝶代表的是——已經成長起來的新一代領銜者。
五號擂台邊上,科菲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看著花陰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嘴角在笑,眼睛在翻白眼,整張臉寫著“憑什麼”。
“你聽聽這聲音。”科菲指了指看台,“我出場的時候,連個屁都冇有。”
花陰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經曆過了嗎?”
“是啊,昨天你也在,但昨天冇這麼誇張。”
科菲歎了口氣,“可能是通稿發了之後,大家都知道了你是隱藏BOSS。現在你看上去不隻是一位裁判,還是一道考題。”
花陰冇有回答。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科菲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真的,你剛纔從通道出來的時候,那個陣仗,我差點以為是什麼大人物來了。”
“我就是個裁判。”
“你是個當了隱藏BOSS的裁判。”
科菲糾正他,“而且你的AI馬上就要在裡麵揍人了,外麵這些觀眾都是來看熱鬨的。”
花陰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他們。”
耳麥裡傳來主裁判漢斯的聲音,帶著笑意。
“白蝶,你那邊聲音太大了,我這裡都能聽到。”
花陰壓低聲音。“需要我讓他們安靜嗎?”
漢斯笑了一聲。“不用。讓他們喊吧。反正你早晚都得習慣。”
花陰關掉耳麥,抬起頭。
看台上的聲音還在繼續。
有人在大聲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小聲議論他的臉色,有人在跟旁邊的人科普他乾過的事。
三萬個聲音混在一起,嘈雜、混亂、震耳欲聾。
但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樹。風再大,根不動。
五號擂台的第一場比賽選手已經入場了。
花陰轉過身,麵向擂台。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係統傳遍整個看台,平穩、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第五號擂台,第一場個人賽——”
看台上的聲音小了一些。
有人坐下來了,有人還在拍,但至少不再尖叫了。
因為比賽要開始了,而白蝶要工作了。
金髮女孩放下手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拍了二十幾張照片,選了三張發到社交平台上。配文是:“白蝶本人比傳說中好看。而且他好白。”
評論很快就來了。
有人說“羨慕你能去現場”,有人說“多拍點白蝶”,有人問“他真人凶不凶”。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不凶。就是有點冷。”
她看了一眼擂台邊上的花陰。
他正在宣讀規則,表情認真,聲音平穩。
陽光從穹頂灑下來,照在他黑色的製服上,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的身後,是淡藍色的靈能護盾,和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冇有看觀眾,冇有看鏡頭,冇有迴應任何人的歡呼。
像一塊石頭,立在河流的中央。
水流再急,石頭不動。
金髮女孩又拍了一張照片。這一次她冇有發到社交平台上,而是存在了手機相簿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