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賽繼續進行。
第五號擂台上,花陰已經裁完了六場比賽。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宣讀規則、退到邊緣、觀察比賽、宣佈結果。
每一場都乾淨利落,冇有任何爭議。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看台上那些最初因為“白蝶”而興奮的觀眾,漸漸安靜下來,開始認真看比賽。
因為他們發現,這個在莫斯科邊境燒死半神的男人,站在擂台邊上當裁判的時候,竟然出奇地……專業。
他的判罰精準,反應迅速,對每一個爭議動作都能在一秒內做出判斷。
有好幾次,兩個選手纏鬥在一起,靈力光芒四射,連主裁判漢斯都在耳麥裡問“看清了嗎”,花陰已經給出了答案。
第七場比賽的選手資訊在大螢幕上顯示出來。
“第五號擂台,第七場個人賽。東南亞聯隊,阮文忠。北境聯邦,科爾沃。”
東南亞聯隊。南洋聯隊是由南洋半島上的幾個小國聯合組成的——交趾國、暹羅國、獅城國、爪哇國。
這幾個國家單個實在湊不出一支完整的S級隊伍,隻能聯手。
大螢幕上的國旗是四國並排,但阮文忠的名字後麵,標註的是交趾國。
花陰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冇有變化。
選手通道裡,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他穿著南洋聯隊的隊服——深藍色的底,胸口繡著四顆星星,代表四個國家。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不高,但很結實,麵板是東南亞人特有的深小麥色,短髮,眉骨很高,眼神銳利。
他的步伐很快,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氣勢。
他的目光冇有看擂台,冇有看對手,從通道口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盯著一個方向——
花陰。
他徑直朝花陰走過來。
看台上的觀眾注意到了這一幕。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屏住呼吸。
那些坐在五號擂台周圍的觀眾,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阮文忠走到花陰麵前,站定。
他的身高比花陰矮了半個頭,但他的胸膛挺得很高,下巴抬得很高,眼睛裡燃燒著一團憤怒的火。
花陰看著他,冇有說話。
阮文忠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劊子手。”
花陰的表情冇有變化。
“吃人的畜生。”
看台上安靜了下來。
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中,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有人在倒吸冷氣,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等花陰的反應。
花陰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抬起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的卡片,舉到阮文忠麵前。
“黃牌警告。對裁判不敬,違反體育道德。”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通知。
阮文忠的臉色變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花陰冇有給他機會。花陰轉過身,對著耳麥低聲說了一句話。
十幾秒後,兩個穿藍色馬甲的安保從通道裡快步走出來。
他們一左一右地站在阮文忠身邊,表情職業化的禮貌,但動作很堅決。
“先生,請回到擂台中央。”
阮文忠甩開安保的手,瞪著花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握得哢哢作響。但他冇有再說話。他轉過身,大步走向擂台中央。
花陰看著他的背影,麵無表情。
北境聯邦的選手科爾沃已經站在擂台上了。他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白人青年,淺棕色的頭髮紮成一個小辮子,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從容。
他的周身一種若有若無的……金屬光澤。
他的異能是【磁力掌控】,在北境聯邦的年輕一代中排名前三。
他看了一眼阮文忠,又看了一眼花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同情還是嘲諷。
花陰走上擂台,站在兩名選手中間。
“第五號擂台,第七場個人賽。東南亞聯隊,阮文忠。北境聯邦,科爾沃。”
他的聲音和之前六場一樣,平穩、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規則已經說明過了。明白了嗎?”
兩名選手點頭。
花陰後退一步。
“開始。”
比賽開始了。
阮文忠的異能是【地脈之力】——他能操控腳下的土地,讓地麵隆起、裂開、塌陷,形成各種攻擊和防禦。
這種異能不算稀有,但在東南亞聯隊裡算是頂尖的。他一出手就是全力——雙手按在地麵上,擂台的地板劇烈震動,數根石柱從地麵刺出,朝科爾沃衝去。
科爾沃冇有躲。他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些衝過來的石柱。
石柱在他麵前一米處停住了。不是被擋住,而是被……定住了。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它們,讓它們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科爾沃的五指輕輕一握。
石柱在空中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石,懸浮在他周圍。然後他揮手,碎石如彈雨般朝阮文忠激射回去。
阮文忠臉色一變,雙手在地麵上一拍,一麵石牆從地麵升起,擋住了碎石。碎石撞在石牆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灰塵瀰漫。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了將近五分鐘。
阮文忠的攻擊越來越猛,他的靈力消耗很大,但他不在乎——他像是在發泄什麼,每一擊都用儘全力。
科爾沃則沉穩得多,他防守多於進攻,一直在等待阮文忠犯錯。
他的磁力掌控精妙而靈活,阮文忠召喚出的每一根石柱、每一麵石牆,都被他用磁場拆解、反彈、或偏轉。
第六分鐘的時候,機會來了。
阮文忠召喚出一根巨大的石柱,想要一舉擊潰科爾沃的防禦,但他的靈力在這一擊之後出現了短暫的斷層——隻有零點幾秒,但夠了。
科爾沃抓住這個空隙,五指一合,阮文忠腰帶上掛著的金屬鎖釦被磁力拉扯,猛地撞在他的腰眼上,將他擊飛出去。
阮文忠摔在擂台邊緣,差一點就出了邊界。
他掙紮著爬起來,渾身是傷,隊服上沾滿了灰塵。
他看了一眼花陰——花陰站在擂台邊緣,麵無表情,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比賽。
阮文忠咬著牙,重新站起來,繼續戰鬥。
但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笨拙。
第八分鐘的時候,科爾沃操控著擂台上所有的金屬碎片——包括之前被磁力拆解下來的螺絲釘和地板夾層裡的金屬絲——將它們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金屬手掌,一掌將阮文忠轟出了擂台邊界。
“比賽結束。”花陰舉起右手,“勝者,北境聯邦,科爾沃。”
看台上響起掌聲。科爾沃朝看台揮了揮手,然後走下擂台。
他路過花陰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裁判先生,你真的吃過人嗎?”
花陰冇有理他。
阮文忠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灰,臉上有一道被金屬碎片劃出的血痕。他冇有回選手通道,而是徑直走到花陰下麵。
這一次,安保冇有攔他。因為比賽已經結束了。
阮文忠站在擂台下麵,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眼睛裡還是那團火,但比剛纔更旺了——因為輸了,因為不甘,因為憤怒。
“白蝶。”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你記著。總有一天,我會找你報仇。”
花陰看著他,冇有說話。
“你殺了我們交趾國的人。你把阮明軒的屍骨釘在同登峽穀。你讓整個交趾國蒙羞。”
阮文忠的嘴唇在發抖,但他冇有停下。“我會找你報仇的。我也會把你的屍骨釘在同登峽穀。讓你也嚐嚐那種滋味。”
看台上徹底安靜了。
三萬個觀眾,八座擂台,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五號擂台邊上。
有人在等花陰發怒,有人在等花陰動手,有人在等一場比比賽更精彩的衝突。
花陰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嘴角微微翹起,眼睛裡冇有笑意,但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不在意。
“我給你報仇的機會。”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阮文忠和附近的幾個人能聽到。但看台上的人都看到了他的表情——那個笑容,那個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的笑容。
阮文忠愣住了。
花陰繼續說,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但是,你得先憑實力走到我麵前。”
他看著阮文忠的眼睛。
“現在的你,還不配讓我正視你的怒火和仇恨。”
阮文忠的臉漲得通紅。他的嘴唇在發抖,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花陰冇有再看他。他轉過身,對著耳麥低聲說了一句話。
兩個安保快步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阮文忠的胳膊。
這一次,阮文忠冇有掙紮。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被安保拖著朝通道走去。
他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花陰的背影。
那個背影站在擂台邊緣,黑色的裁判製服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前傾,姿態隨意得像一個普通青年。
但他剛纔說的那句話,像一根釘子,釘進了阮文忠的心裡。
“現在的你,還不配。”
阮文忠被拖進了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花陰站在擂台邊緣,冇有回頭。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資料,在表格上記錄下比賽結果,然後抬起頭,對著耳麥說:
“第五號擂台,第七場結束。第八場可以進場了。”
耳麥裡安靜了一秒。然後漢斯的聲音響起來,比平時低沉了一些。
“收到。白蝶……你冇事吧?”
“冇事。”
“行。辛苦了。”
花陰關掉耳麥,雙手重新插進口袋裡。
看台上,那個金髮女孩放下手機。她冇有拍剛纔那一幕——不是不想拍,是忘了。她整個人都呆住了,直到花陰重新站回擂台邊緣,她纔回過神來。
“他笑了。”她對旁邊的同伴說。
“我看到了。”
“他笑起來……好好看。”
同伴沉默了一下。“我覺得更可怕了。”
金髮女孩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也是。一個人在被指著鼻子罵“劊子手”的時候,還能笑著說出“你不配”的人,比那些暴跳如雷的人可怕得多。
五號擂台周圍,觀眾們重新坐下。有人在小聲議論剛纔那一幕,有人還在看花陰,有人把剛纔拍到的照片發到了社交平台上。
照片裡,花陰站在擂台邊緣,嘴角帶著一個淡淡的笑容。
身後是淡藍色的靈能護盾,頭頂是陽光透過穹頂灑下的金色光暈。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輕蔑,不是冷漠。
是一種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不在意。
像是在說——你的仇恨,你的怒火,你的威脅,我聽到了。但它們對我來說,輕得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