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諾伊施塔特的天空藍得像被洗過一樣。
陽光從穹頂的膜材料中透過,灑下滿場柔和的金色光暈。三萬個座位幾乎全部坐滿,各國的旗幟在看台上飄揚,歡呼聲、口號聲、歌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場地中央被劃分成了八個擂台。每個擂台直徑十五米,由靈能護盾圍成八角形的邊界,護盾淡藍色的光罩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擂台的地麵是特製的靈能地板,能實時監測選手的靈力輸出和身體狀態,資料會同步到裁判席的終端上。
八個擂台,十六名選手,八名場下裁判,一名主裁判統管全域性。同時開賽。
花陰站在第五號擂台的邊緣,穿著一身黑色的裁判製服。
製服很合身,胸口彆著“場下裁判”的工作牌,腰帶上冇有刀,隻有一個對講機和一隻秒錶。
他的頭髮比一個月前長了一些,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的表情很平靜,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場地中央的大螢幕。
大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所有裁判的資訊。
“主裁判:漢斯·穆勒,S級覺醒者,三屆繁星大會裁判經驗。”
“一號擂台場下裁判:科菲·安南,觀察協會觀察使,兩屆繁星大會裁判經驗。”
“二號擂台場下裁判:莉娜·伯格,觀察協會觀察使,一屆繁星大會裁判經驗。”
“三號擂台場下裁判:伊戈爾·彼得羅夫,觀察協會觀察使。”
“四號擂台場下裁判:艾哈邁德·本·薩勒姆,觀察協會觀察使。”
“五號擂台場下裁判:白蝶,觀察協會觀察使。”
大螢幕上的資訊跳到第五號擂台的時候,整個體育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五號擂台周圍的看台炸了。
“白蝶?!是白蝶!!”
“那個白蝶?凶名赫赫的白蝶?!”
“他不是選手嗎?怎麼當裁判了?!”
“場下裁判!是場下裁判!就在擂台邊上!”
“快看快看,就是那個,站在擂台邊上的那個!”
五號擂台周圍的觀眾席上,幾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下看。
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舉著望遠鏡,有人甚至站到了椅子上。
一個穿著龍國隊服的中年男人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旁邊的人大喊:“看到了嗎!那是我們龍國的!白蝶!”
旁邊的觀眾冇有理他——他們也在拍照。
五號擂台的位置在場地東側,靠近主看台。但其他區域的觀眾聽到“白蝶”兩個字的時候,也坐不住了。
“什麼?五號擂台是白蝶當場下裁判?”
“哪個白蝶?還能有哪個白蝶!”
“媽的,我為什麼買的是三號區的票!”
“換座!有冇有人換座!我願意出雙倍!”
“得了吧,誰跟你換。”
懊惱的聲音從各個看台上傳來。有人伸長脖子往五號擂台的方向看,有人舉著手機拉近了拍,雖然隔了半個體育場,拍出來的畫麵模糊得像馬賽克,但他們還是拍個不停。
那些恰好坐在五號擂台周圍的觀眾,臉上寫滿了得意。
有人特意把手機鏡頭對準花陰,拍了一張又一張;有人激動地跟旁邊的陌生人擊掌;有人甚至站起來,朝下麵的擂台揮手,雖然他們知道花陰不會抬頭看。
一個金髮女孩站在五號擂台正對麵的看台上,舉著手機拍了好久,然後低頭看了看照片,又抬頭看了看花陰,然後低頭再看照片。
“他好年輕。”她對旁邊的同伴說,“我以為他至少三十歲了。”
同伴翻了個白眼。“你什麼記性?檔案上寫著呢,他比我們還小一歲。”
“可是他乾了那麼多事……交趾國、北境、莫斯科……感覺像是活了十年才能走過的路。”
同伴冇有回答,因為她也在看花陰。
五號擂台旁邊,花陰站著,麵無表情。
他能聽到看台上的聲音——歡呼聲、尖叫聲、快門聲、議論聲。
他甚至能聽清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用的是各種語言。但他冇有抬頭,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場地中央的大螢幕。
耳麥裡傳來主裁判漢斯的聲音,帶著笑意。
“白蝶,你那邊好像很熱鬨。”
花陰壓低聲音。“嗯。”
“要不要換個位置?我可以讓科菲跟你換。”
“不用。”
漢斯笑了一聲。“行。那你自己注意,彆讓那些觀眾影響比賽。選手進場了,準備。”
花陰關掉耳麥,抬起頭。
大螢幕上,第一輪的對陣表已經出來了。
五號擂台的第一場比賽——龍國,徐向陽,對南洋聯隊,賈卡亞。
花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徐向陽。
宋禾帶出來的那個孩子。九霄風雷,龍京覺醒者學院實戰考覈第一名。昨天在小巷子裡從他麵前跑過去的五個人之一。
他的目光越過擂台,看向選手通道的方向。
通道口,徐向陽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龍國隊服,胸口繡著金色的五角星。他的表情很冷,步伐很穩,雙手插在口袋裡,周身有細微的雷光在跳躍。
他的目光掃過看台,掃過擂台,最後落在花陰身上。
他停了一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花陰冇有迴應,隻是看著。
徐向陽收回目光,走上擂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對手——一個麵板黝黑、身材精瘦的東南亞聯隊的年輕人——也走上了擂台。兩人隔著十五米的距離,對視。
場邊裁判席上的終端亮了起來,顯示著兩名選手的基本資訊和實時狀態。花陰看了一眼資料——徐向陽,蘊靈境中階,靈力波動穩定,心率略快,但在他這個年紀算正常。賈卡亞,蘊靈境初階,靈力波動偏弱,心率正常。
花陰走上擂台,站在兩名選手中間,舉起右手。
“第五號擂台,第一場個人賽。龍國,徐向陽。南洋聯隊,賈卡亞。”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看台上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是看選手,是看他。
“規則如下:禁止致命攻擊,禁止故意造成永久性傷害。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比賽結束。超出擂台邊界,比賽結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名選手。
“明白了嗎?”
兩名選手同時點頭。
花陰後退一步,退到擂台邊緣。
“開始。”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徐向陽動了。
不是向前衝,而是抬起右手。雷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刺目的電弧,直奔賈卡亞。
賈卡亞的反應很快。他側身躲開電弧,雙手在地麵上一拍——擂台的地板裂開幾道縫隙,數根藤蔓從縫隙中瘋狂生長出來,朝徐向陽纏繞過去。
植物係異能,在覺醒者中不算罕見,但能在一瞬間催生出這麼多藤蔓,說明他的控製力相當不錯。
徐向陽冇有後退。他的腳步很靈活,在藤蔓之間穿梭,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雷光的閃爍。
藤蔓碰到他的身體,就會被電弧擊退,焦黑的卷鬚散落一地。
但他的表情,比剛纔更冷了。
花陰看著他的動作,冇有說話。他在觀察——不是觀察徐向陽的實力,而是觀察他的心態。
一個覺醒者在比賽中的心態,比他的實力更重要。
實力決定他能走多遠,心態決定他能不能走到那裡。
徐向陽的心態很好。
他冇有因為對手弱就輕敵,也冇有因為對手的藤蔓而慌亂。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很冷靜,很精準,像一台被校準過的儀器。
三十秒後,徐向陽找到了機會。
賈卡亞的藤蔓覆蓋了整個擂台,但他的本體站在角落裡,靈力的消耗已經很大了。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徐向陽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雙手合十,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然後——
推出。
光球飛出去的速度不快,但賈卡亞躲不開——他的藤蔓已經鋪滿了整個擂台,他無處可退。
他咬了咬牙,雙手在身前交叉,所有的藤蔓同時收回,在他麵前編織成一麵厚厚的盾牌。
雷光球撞上藤蔓盾牌。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雷光球在接觸盾牌的瞬間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電弧,順著藤蔓的紋理蔓延開去。
整個擂台被藍白色的光芒籠罩,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
賈卡亞的身體僵住了。
電弧穿過藤蔓,傳導到他的手上、手臂上、肩膀上。
他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藤蔓盾牌散落一地,變成了一堆焦黑的殘渣。
徐向陽冇有繼續攻擊。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看著跪在地上的賈卡亞。
賈卡亞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他的身體還在痙攣,手指不聽使喚。他咬著牙,撐了五秒,然後放棄了。
“我認輸。”他的聲音沙啞,但很清楚。
徐向陽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花陰上前一步,舉起右手。
“第五號擂台,第一場個人賽,勝者——龍國,徐向陽。”
看台上響起了掌聲。不算熱烈,但很真誠。
徐向陽轉過身,走下擂台。
他的步伐很穩,呼吸很均勻,好像剛纔那場比賽隻是熱身。
他走到擂台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花陰。
花陰看著他,點了點頭。
很輕,很快,幾乎看不出來。
但徐向陽看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今天他第一次笑。然後他轉身,走回了選手通道。
花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資料。
徐向陽的比賽用時——四十七秒。靈力消耗——百分之十二。綜合評價——A。
他把資料記錄在表格上,然後抬起頭,看向選手通道的方向。
下一個選手已經在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耳麥說:
“五號擂台,第一場結束。第二場可以進場了。”
耳麥裡傳來主裁判漢斯的聲音:“收到。”
花陰關掉耳麥,站回擂台邊緣,雙手重新插進口袋裡。
陽光從穹頂灑下來,照在他的黑色製服上,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很柔和的光。
看台上,那個金髮女孩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花陰站在擂台邊緣,身後是淡藍色的靈能護盾,頭頂是陽光透過穹頂灑下的金色光暈。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那張照片比之前拍的所有照片都好看。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他好像冇傳聞中的那麼可怕。”她小聲說。
同伴湊過來看了一眼。
“嗯。”同伴說,“但我覺得,冇人想和他打。”
金髮女孩冇有回答。因為她也不敢。
五號擂台上,第二場比賽的選手已經入場了。
花陰站在擂台中央,正在宣讀規則。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在靈能護盾的反射下,傳遍了整個看台。
看台上的觀眾們安靜下來,認真地看著那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年輕人。
他們來看比賽的。但他們發現,看裁判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