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結束後,場地中央的旗幟被收了起來,各國隊伍在引導員的帶領下退場。
看台上的觀眾冇有離開——他們知道,接下來還有表演賽。
繁星大會的傳統,開幕式後的第一天不安排正式比賽,而是幾場表演賽。
目的是讓觀眾看看熱鬨,讓選手們熱熱身,也讓那些第一次參加國際大賽的年輕人感受一下站在場地中央的感覺。
花陰從工作人員區域走出來,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來到了場地邊緣的裁判席。
裁判席搭在場地東側,是一個高出地麵兩米的平台,上麵擺著幾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桌上放著對講機、計時器和一疊空白表格。頭頂有一個遮陽棚,但陽光還是從側麵斜射進來,把半個桌麵照得發白。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觀察協會製服,胸口彆著“裁判”字樣的工作牌。製服有些大,袖口長出了一截,他也冇有在意。
科菲已經坐在裁判席上了。他穿著一身同樣的黑色製服,光頭在陽光下鋥亮,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翹著二郎腿看場地中央的工作人員佈置靈能護盾。
“來了?”科菲頭也冇抬。
“嗯。”
花陰在他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桌麵上的東西。對講機、計時器、表格、筆。還有一本攤開的規則手冊,被風吹得翻了幾頁。
“表演賽的規則看了嗎?”科菲問。
“看了。三局兩勝,每侷限時十分鐘。禁止致命攻擊,禁止故意造成永久性傷害。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即結束。”
科菲點了點頭。“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幫小傢夥,第一次站上國際舞台,興奮著呢。打著打著就容易上頭。”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花陰。
“到時候要是真打出真火,咱們得上去拉架。你負責左邊半場,我負責右邊。”
花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我上去拉架不會把人嚇著?”
科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你那小臉一板,眼神一冷,彆說小傢夥了,我都怵。”
他頓了頓,拍了拍花陰的肩膀。
“行,那你就坐著彆動。需要你的時候,你站起來就行。”
花陰冇有說話。他轉過頭,看著場地中央。
靈能護盾正在被啟用,淡藍色的光罩從場地邊緣升起,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個比賽區域罩在裡麵。
護盾的能量很柔和,在陽光下幾乎透明,隻有邊緣處能看到微微的光暈在流動。
看台上,觀眾正在陸續回到座位上。三萬個座位,坐了大概七成。
有人手裡拿著零食和飲料,有人舉著自製的標語牌,有人穿著自己國家代表色的衣服,臉上畫著國旗的圖案。
場地一側的選手區裡,各國的年輕覺醒者正在排隊等待進入虛擬戰場體驗區。
有人興奮地交頭接耳,有人緊張地反覆檢查裝備,有人站在那裡發呆,仰頭看著穹頂上的那片人造星空——星星還冇有散去,在淡藍色的天幕上微微閃爍。
花陰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找到了龍國的隊伍。
徐向陽站在最前麵,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但他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敲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顧飛白在他旁邊蹦蹦跳跳,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被鐵牛一把按住肩膀。
江小樓和林詩語站在一起,兩人頭挨著頭,在看手機上的什麼東西。
宋禾站在他們身後,雙手叉腰,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沐素雪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跟一個組委會的工作人員確認什麼。
花陰收回目光。
“表演賽第一場,誰對誰?”他問。
科菲翻了翻桌麵上的表格。“美鷹國對北境聯邦。組委會安排的,兩個S級打,有話題。”
他看了一眼花陰。
“美鷹國那個隊長,萊恩,你早上攔過的。”
花陰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小子回去之後放話了,說要找機會跟你再打一場。”
花陰冇有說話。
科菲笑了笑。“年輕氣盛。等你真的站到他麵前,他又打不過。”
場地中央,第一場表演賽的選手已經入場了。
美鷹國的萊恩走在最前麵,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他的嘴角還有早上摔出來的淤青,但他昂著頭,目光堅定,像一隻剛剛被教訓過但依然不服輸的小獅子。
他的對手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北境聯邦的隊長,代號“冰原”,異能是【極寒領域】。
他的麵板很白,頭髮是淺灰色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寒氣,腳下的靈能地板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兩個人的風格截然相反——一個如火,一個如冰。看台上的觀眾興奮了,掌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
裁判席上,一箇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他是主裁判,一個退役的半神境強者,頭髮花白,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拿起話筒,簡短地說明瞭一下規則。
“第一場表演賽,美鷹國對北境聯邦。開始。”
右手落下。
萊恩率先動了。他的身體騰空而起,金色的光暈暴漲,整個人像一顆被髮射出去的炮彈,直奔對手。他的拳頭帶著灼熱的光束,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冰原冇有躲。他抬起雙手,一麵冰牆在身前瞬間凝聚,厚達半米,寒氣逼人。
轟——!!!
拳頭砸在冰牆上,冰屑飛濺,蒸汽升騰。冰牆裂開了一道口子,但冇有碎。萊恩的拳頭上沾滿了冰渣,熱氣從他指縫間冒出來。
冰原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雙手一揮,數十根冰錐在空中凝聚,朝萊恩激射而去。
萊恩後退,光暈收縮,在身前形成一道光盾。冰錐撞在光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然後融化、蒸發、消失。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得熱鬨。看台上的觀眾看得過癮,掌聲一陣接一陣。
但花陰看得很平靜。
他經曆過真正的戰鬥。
在幽城,在交趾國,在北境,在莫斯科。
那些戰鬥冇有規則,冇有護盾,冇有裁判。
隻有生和死。
眼前的這場表演賽,在他眼裡,更像是兩個孩子在打架。不是他們不強,而是他們還冇有經曆過真正的考驗。
不過,這不是他們的錯。每個人都是從這一步開始的。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選手區的方向。
徐向陽站在那裡,表情認真,目光緊緊追隨著場地中央的每一個動作。他的手指已經不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微前傾的姿態——像一隻正在觀察獵物的豹子。
顧飛白不蹦了,他站在那裡,嘴巴微張,眼睛亮亮的。
鐵牛雙手抱在胸前,看得很認真。
江小樓和林詩語也不看手機了,兩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
宋禾站在他們身後,棒棒糖已經吃完了,棍子不知道扔到了哪裡。他的表情比平時認真了很多,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花陰收回目光。
表演賽打了兩場。第一場美鷹國贏了——萊恩在第八分鐘的時候找到了機會,一記光束擊穿了冰原的護盾,把他推出了場地邊界。
第二場北境聯邦扳回一局——冰原學聰明瞭,不再跟萊恩硬碰硬,而是用冰牆和冰錐消耗他的靈力,在最後三十秒的時候把他凍在了原地。
第三場決勝局,萊恩爆發了。他的身體表麵溫度飆升到了上千度,整個場地中央的空氣都在扭曲。
冰原的冰牆還冇凝聚就被融化,冰錐還冇發射就變成了水。三分鐘,萊恩一拳轟碎了冰原的最後一道防線,把他送出了場地邊界。
美鷹國贏了。
萊恩站在場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是汗,但他的眼睛很亮。他朝看台揮了揮手,看台上響起一片歡呼聲。
然後他轉過頭,朝裁判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在看花陰。
花陰坐在裁判席上,表情平靜。他對上萊恩的目光,冇有迴避,也冇有迴應。隻是看著。
萊恩看了他三秒,然後轉身,走回了選手區。
科菲在旁邊小聲說:“這小子在向你示威呢。”
花陰冇有說話。
表演賽結束後,是虛擬戰場的適應時間。
各國隊伍按照順序,依次進入裝置區的艙體。
每個隊伍有半小時的體驗時間,可以自由選擇難度和場景。
組委會安排了技術人員全程指導,確保冇有人在適應階段受傷或者出意外。
花陰冇有去裝置區。他留在裁判席上,看著那些年輕覺醒者一個一個走進帳篷,又一個一個走出來。
走進去的時候,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故作鎮定。
走出來的時候,表情就豐富多了——有人臉色蒼白,有人滿頭大汗,有人興奮得手舞足蹈,有人沉默不語,眼神空洞。
他看到了萊恩走出來的樣子。
金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眼神有些渙散,但他咬著牙,冇有表現出太多。
他的隊友問他怎麼樣,他說了一句“還行”,聲音沙啞。
他看到了淺川凜走出來的樣子。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興奮。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亮的寶石。
他看到了龍國的隊伍走出來的樣子。
徐向陽走在最前麵,表情比進去之前更冷了,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恐懼,不是興奮,是一種很認真的、很專注的光。
顧飛白出來的時候腿在發抖,但他咧著嘴笑,說“好快,真的好快”。
鐵牛出來的時候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俺還得練”。
江小樓的臉色有些白,但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堅定了。
林詩語則是默不出聲。
宋禾走在最後麵,表情看不出來什麼,但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
花陰看著他們走回選手區,然後低下頭,翻看著桌麵上的表格。
明天的個人賽,有五百多人蔘加。淘汰製,一對一,隨機抽簽。勝者晉級,敗者淘汰。最後三十二人進入排位賽。
然後就是虛擬戰場排位賽——闖關製,五關,積分排名。
最後是團隊賽——五人一組,各國代表隊出戰,淘汰製。
整個賽程持續一個月。
花陰把表格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遮陽棚的縫隙裡斜射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腦海裡,在回放著剛纔那些年輕覺醒者走出虛擬戰場時的表情。
有人在裡麵看到了自己的極限,有人在裡麵看到了自己的恐懼,有人在裡麵看到了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他不知道他們在裡麵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在裡麵看到的東西,會改變他們。
就像他一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路已經走了很遠——或者說,他以為走了很遠。但誰知道呢,也許纔剛剛開始。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被陽光洗淡了的星空。
那些星星還在。半神境強者的靈力足夠維持一整天。它們在淡藍色的天幕上微微閃爍,不太容易被看到,但確實在那裡。
就像那些年輕覺醒者。他們現在還很弱,很稚嫩,很天真。但他們在發光。哪怕是很微弱的光,也是光。
花陰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了。”他對科菲說。
“去哪?”
“回去休息。明天個人賽。”
科菲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花陰轉身,朝通道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場地中央。
那裡空無一人,隻有靈能護盾的殘留在微微發光。看台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垃圾。
他的目光越過場地,落在選手區的方向。那裡也已經空了,但地麵上的腳印還在——密密麻麻的,交錯重疊的,朝向不同方向的腳印。
明天,那些腳印會被新的腳印覆蓋。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一個月後,這片場地會被成千上萬的腳印覆蓋。然後大會結束,所有人離開,場地重新歸於寂靜。
但那些腳印不會消失。它們會留在這裡,留在靈能地板下麵的泥土裡,留在這座古老體育場的記憶裡。
就像他在交趾國、在北境、在莫斯科留下的腳印一樣。
花陰轉過身,走進了通道。
通道裡很暗,他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迴盪,一下,一下,一下。
他的影子被身後的光照得很長,投在前方的黑暗裡,像一個無聲的預告。
明天,個人賽。
那些年輕覺醒者會在場地中央一對一地戰鬥,用拳頭,用異能,用意誌。有人會贏,有人會輸。有人會笑著走下場地,有人會哭著被攙扶下去。
而他,會坐在裁判席上,看著這一切。
像一個旁觀者。
但他知道,他不是旁觀者。他是這場大會的一部分。他是那些年輕人要翻越的山,要跨過的河,要記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