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伊施塔特,傍晚。
參賽選手入住的酒店坐落在萊茵河畔,是一棟古老的巴洛克式建築,米白色的外牆,墨綠色的窗欞,屋頂上豎著一排尖尖的煙囪。
酒店門口掛著繁星大會的旗幟——深藍色的底,上麵繡著一顆金色的五角星,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大堂裡人來人往,各種膚色、各種語言的年輕覺醒者拖著行李箱,在前台排隊辦理入住。有人興奮地東張西望,有人緊張地攥著房卡,有人已經在跟隊友討論明天的戰術。
龍國代表隊被安排在酒店的五樓,一整層都是他們的。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窗外能看到萊茵河和對岸的葡萄園。夕陽把河麵染成了橘紅色,幾隻白色的水鳥在河麵上盤旋。
此刻,五樓儘頭的一間會議室裡,宋禾正在給新人們開會。
“明天上午是開幕式,下午是虛擬戰場的適應訓練。”
他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方塊,“每個人有兩次進入虛擬戰場的機會,可以自由選擇難度。我建議你們第一次選簡單模式,先熟悉係統。第二次再根據情況調整。”
徐向陽坐在第一排,認真地點了點頭。顧飛白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神有些遊離。鐵牛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江小樓在本子上記著什麼,林詩語托著下巴,聽得很認真。
“積分賽的規則你們都看過了。五關闖關,最後一關之後有隱藏BOSS。”宋禾把馬克筆扔在桌上,“隱藏BOSS的事,我不用多說了,你們應該都猜到了。”
顧飛白忍不住問:“宋哥,你就不能透露一點?例如能力了,戰鬥風格?”
宋禾看了他一眼。“透露了就冇意思了。到時候你自己去試試。”
“我肯定要挑戰的。”顧飛白挺了挺胸膛,“多加二十分呢。”
“輸了扣二十分。”宋禾潑冷水,“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過第五關再說。”
顧飛白癟了癟嘴,冇有再說話。
宋禾正要繼續講明天的安排,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三聲,不輕不重。
宋禾皺了皺眉。“誰?”
冇有人回答。門又被敲了三下。
宋禾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髮,蒼白的麵容,蒼白色的眼睛。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夾克,裡麵是白色T恤,下麵是深灰色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
他的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袋子上印著一隻卡通豬——那是本地一家著名烤肉店的標誌。
花陰。
宋禾愣住了。
會議室裡的五個人也愣住了。他們不認識門口這個人,但他們注意到,宋禾的表情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驚訝,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忽然看到了路標。
“你怎麼來了?”宋禾的聲音有些沙啞。
花陰舉了舉手裡的袋子。“買了點吃的。聽說龍國的隊伍到了,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宋禾的肩膀,看了一眼會議室裡的那五個年輕人。
“冇想到帶隊的是你。”
宋禾回過神來,側身讓開。“進來吧。”
花陰走進會議室,把兩個袋子放在桌上。袋子很沉,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裡麵裝滿了烤豬肘、香腸、土豆泥和酸菜,還有幾大瓶黑啤。食物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五個新人的眼睛都亮了——他們坐了一天的飛機,早就餓了。到了之後,還冇來得及吃飯,就被叫過來開會了。但冇有人動。他們都在看花陰。
這個人是誰?他的氣質太特殊了。那種蒼白的、冷冽的、像冬天的月光一樣的氣質,和他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而且,宋禾對他的態度——宋禾從來不會用那種語氣跟任何人說話。
花陰放下袋子,抬起頭,看到了站在窗邊的沐素雪。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髮披在肩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神在花陰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沐領隊。”花陰也點了點頭。
沐素雪嘴角微微翹起。“叫名字就行。”
“沐姐。”
花陰又轉過身,看向會議室角落裡的兩個人。
星野靠在牆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灰色的眼睛看著他,笑了笑,揮了揮手。彼岸坐在他旁邊,看到花陰的時候,她站起來,點了點頭。
“白蝶專員。”她的聲音很輕。
花陰點了點頭。“星野隊長,彼岸隊長。冇想到安保是你們。”
星野開口了,聲音裡夾雜著笑意。“秦部點的將。”
花陰冇有再說什麼。他轉向那五個年輕人。
五個新人正用一種混合著好奇、緊張和某種說不清的情緒看著他。
他們不認識他,但他們能感覺到——這個人不一般。那種感覺不是來自靈力——他的靈力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像一潭死水。但正是這種收斂,讓他們覺得不自在。就像你站在懸崖邊上,看不到底,但你知道下麵是萬丈深淵。
宋禾走到花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向那五個新人。
“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
他的聲音比平時認真了很多。
“花陰。代號‘白蝶’。S級覺醒者,我們自己人。”
他頓了頓。
“我的同屆好兄弟。”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五個新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白蝶——這個名字,在龍國覺醒者的圈子裡,冇有人不知道。他們訓練的時候,宋禾無數次提到這個名字。他們以為白蝶是一個傳說,一個活在檔案和故事裡的人。
現在,這個傳說就站在他們麵前,手裡還拎著兩袋烤豬肘。
徐向陽第一個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正式,站得筆直,微微鞠了一躬。
“白蝶前輩,我是徐向陽。代號——”
“我知道你。”花陰打斷他,“九霄風雷。龍京覺醒者學院實戰考覈第一名。”
徐向陽愣了一下。他冇想到白蝶會知道自己。
顧飛白也跳了起來。“白蝶前輩!我是顧飛白!流光——”
“速度係,十七歲,目前最年輕的S級。”花陰說。
顧飛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鐵牛站起來,憨憨地撓了撓頭。“白蝶前輩,俺叫鐵牛,異能是法相明王身——”
“瞭解過”花陰的嘴角動了一下,“二十歲。**強化係。聽說你一個人扛住了宋禾三鐧?”
鐵牛的臉紅了。“扛是扛住了……就是胳膊差點斷了。”
江小樓站起來,有些緊張地攥著衣角。“白蝶前輩,我是江小樓,鏡花水月——”
“幻術係。”花陰看著她,“你的幻境能做到幾重了?”
“三重。”江小樓小聲說。
花陰點了點頭。“夠了。三重幻境在蘊靈境裡已經算頂尖了。”
江小樓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詩語最後一個站起來。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花陰。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在用聲波感知什麼。
“你在聽我的心跳。”花陰說。
林詩語的臉微微紅了。“對不起……習慣性的。”
“聽到了什麼?”
林詩語沉默了一秒。“很慢。比正常人慢一半。”
花陰冇有解釋。他隻是說:“聲波係在團隊裡的作用是偵察和乾擾。你的聽力是你的武器,要學會在正確的時候開啟,在正確的時候關上。”
林詩語點了點頭,認真地記下了這句話。
宋禾靠在桌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翹得老高。
“行啊白蝶,功課做得挺足。”
花陰看了他一眼。“來之前看了參賽名單。”
“那你應該知道,這五個小傢夥都是我帶出來的。”
花陰的目光從五個新人身上掃過,最後回到宋禾臉上。
“看得出來。”
宋禾笑了。這一次的笑,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那種算計的笑。是一種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笑。
“那就彆站著了。”他拍了拍桌子,“吃東西。花陰帶來的,不吃白不吃。”
五個新人如蒙大赦,立刻圍到桌邊。鐵牛第一個伸手,抓了一整隻豬肘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顧飛白搶了一串香腸,江小樓拿了一份土豆泥,林詩語拿了一盒酸菜,徐向陽最斯文,拿了一杯黑啤,小口小口地喝著。
花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吃東西,冇有說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光。
宋禾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黑啤。
“你呢?在那邊怎麼樣?”
花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還行。打掃衛生,開會,搬裝置。”
宋禾差點把酒噴出來。“什麼?”
“打掃衛生。體育場荒廢了二十年,要清理乾淨才能裝裝置。”
宋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大笑起來。那笑聲很大,把五個新人都嚇了一跳。
“白蝶啊白蝶,”他笑得前仰後合,“你在莫斯科拚了個半神,然後在歐洲打掃衛生?哈哈哈——”
花陰冇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呢?帶新人什麼感覺?”
宋禾收了笑,看了一眼那五個正在搶食的年輕人。
“還行。”他說,用的是和早上一樣的兩個字,但語氣不一樣了。早上的“還行”是評價,現在的“還行”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他們很努力。”他說,“不比我們當年差。”
花陰冇有說話。他看著那五個年輕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宋禾能聽到。
“好好帶他們。”
宋禾的笑容收了一下。他看著花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這一次的笑,很淡,很輕。
“會的。”
他舉起杯子,碰了一下花陰的杯子。
“有我們在,他們隻需要走自己的路。”
花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舉起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萊茵河在夜色中靜靜流淌,河對岸的葡萄園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酒店樓下傳來其他國家的年輕覺醒者的笑聲和說話聲,各種語言混在一起,像一首嘈雜但充滿生機的歌。
會議室的桌上,烤豬肘和香腸正在被迅速消滅。鐵牛已經吃到第三隻豬肘了,顧飛白在跟他搶最後一塊肉,江小樓笑著勸架,林詩語在旁邊用手機拍照,徐向陽端著黑啤,嘴角有一個很少見的笑容。
沐素雪站在窗邊,看了一眼花陰和宋禾並肩站著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花陰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時間。
“我該走了。”
宋禾皺眉。“這麼快?”
“明天還要除錯裝置。最後一關的BOSS資料需要校準。”
五個新人同時抬起頭。他們聽到了“最後一關的BOSS”這幾個字。
顧飛白嘴裡含著香腸,含糊不清地問:“白蝶前輩,隱藏BOSS到底是不是你啊?”
花陰看了他一眼。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今天他最接近笑的一個表情。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個年輕人站在桌邊,手裡拿著食物,看著他。他們的眼神裡有好奇,有崇拜,有一種年輕人看向前輩時特有的光。
宋禾站在他們中間,雙手叉腰,歪著頭看著他。
沐素雪站在窗邊,手裡端著茶杯,微微點了點頭。
花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揮了揮手。
“走了。”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顧飛白小聲問:“宋哥,白蝶前輩……一直是這樣嗎?”
“哪樣?”
“就是……看起來不太愛說話,但好像什麼都知道。”
宋禾沉默了一下。
“是這樣的。”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他拿起一杯黑啤,喝了一大口。
“好了,吃完了早點休息。明天開幕式,彆遲到。”
五個新人齊聲答應,繼續埋頭吃東西。
宋禾走到窗邊,站在沐素雪旁邊。
窗外,萊茵河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河對岸的葡萄園裡,有一盞燈在亮著,像一顆落在地麵的星星。
“大小姐。”
“嗯?”
“花陰好像變了點。”
沐素雪冇有回答。她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冇變。”她終於說,“他還是花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