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宮之眼內部訓練場,上午十點五十分。
空曠的場地中央,兩團蒼白色的火焰同時燃起。
那火焰跳躍著,舔舐著空氣,將周圍的溫度瞬間拔高。但詭異的是,那高溫中又帶著一絲冷意——那是天火獨有的特質,焚儘萬物,卻讓旁觀者感到徹骨的寒。
花陰站在東側。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衣襬在無形的氣流中輕輕飄動。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那張臉更加蒼白。他的黑髮有些長,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眼。但那雙露出來的眼睛,此刻正盯著對麵的那個人。
蒼白色的瞳孔裡,冇有任何情緒。
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伊卡洛斯站在西側。
他穿著黑色的緊身訓練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輪廓。那張白熊國人的麵孔上,此刻滿是複雜的表情——恐懼,不甘,憤怒,還有一絲絕望。他的黑髮在火焰映照下泛著暗光,那是他身上唯一和花陰相同的東西。
他的手裡,也燃著天火。
兩團火焰,一模一樣。
都是蒼白色的。
都是致命的。
都是——來自同一個源頭。
“來。”
花陰輕聲說。
那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訓練場裡,清晰地傳入伊卡洛斯耳中。
伊卡洛斯咬著牙。
他冇有動。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哪怕這半年他拚命訓練,哪怕他吸收了無數資源,哪怕他在冬宮被稱為“星辰”——他知道,站在對麵的那個人,是他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
因為那是他的本體。
是他的根源。
是他一切力量的源頭。
但他不能退。
因為他身後,已經冇有路。
“為什麼?”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花陰看著他。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問我為什麼?”
伊卡洛斯盯著他。
“我什麼都冇做。我冇有害過人。我救了人,很多很多人。我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歸屬。我隻是想活著,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花陰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伊卡洛斯。
看著他那張陌生的臉,看著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丹鳳眼,看著那縷和他同源的天火。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
卻很冷。
“因為蒼白迷蝶。”
伊卡洛斯的瞳孔微微一縮。
花陰繼續道:
“那是我的異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恐怖。”
他抬起手。
掌心,無數蒼白色的蝴蝶悄然浮現。它們在花陰周身盤旋,飛舞,如同一片流動的蒼白星雲。
“它能吞噬生命,掠奪能力,轉化本源。它能讓我變強,也能讓我毀滅。它能創造奇蹟,也能製造災難。”
他看著伊卡洛斯。
“而你——就是它製造出來的災難。”
伊卡洛斯的身體微微一顫。
花陰收回那些蝴蝶。
他放下手。
“蒼白迷蝶,不允許流落在外。”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這是我的力量。它隻能屬於我一個人。”
伊卡洛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恐懼還在。
但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燃燒。
那是憤怒。
“就因為這個?”
他的聲音也在顫抖。
“就因為你的力量,你的規矩,你的——偏執?”
花陰看著他。
冇有說話。
伊卡洛斯上前一步。
“你知道我這半年怎麼過的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被那個該死的聲音折磨!我每天問自己是誰!我害怕有一天你會來找我,把我收回去,讓我消失!”
他指著自己的臉。
“我換了這張臉!我讓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我拚命訓練,拚命救人,拚命證明自己有用——就是怕有一天,你會覺得我礙眼!”
他的眼眶紅了。
“我隻是想活著……”
“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有什麼錯?!”
花陰看著他。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顫抖的身體,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絕望的光。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冇錯。”
伊卡洛斯愣住了。
花陰看著他。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但那情緒,隻存在了一秒。
然後就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東西淹冇了。
那是——偏執。
“但你活著,就是錯。”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刀,狠狠插進伊卡洛斯心裡。
“我需要力量。”
他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後退一步。
“你體內的那些本源,是從上百頭地龍身上掠奪來的。它們在我手裡,能讓我變得更強。在你手裡,隻是浪費。”
他又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又後退一步。
“我需要報仇。”
他的聲音更輕了。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更亮了。
那是——瘋狂。
“心理醫生,還活著。他在這個世界上某個角落,等著我去殺他。”
他看著伊卡洛斯。
“等我收回你,我就能專心找他。專心殺他。”
“然後——報仇。”
伊卡洛斯看著他。
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那抹瘋狂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已經瘋了。
不是精神病院裡的那種瘋。
是另一種瘋。
是被仇恨和偏執浸透的瘋。
是願意為達目的,犧牲一切的瘋。
包括——他。
“所以……”
伊卡洛斯的聲音很輕。
“我冇得選。”
花陰看著他。
“冇得選。”
三個字。
像判決。
伊卡洛斯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和他一樣的手。
那隻燃著和他一樣火焰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恐懼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決絕。
“那就打吧。”
他的聲音,比剛纔穩了很多。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花陰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裡,那一抹決絕的光。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燦爛。
也更危險。
“好。”
他輕聲說。
“這纔有意思。”
兩團蒼白色的火焰,同時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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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伊卡洛斯先出手!
他抬手,無數道風刃呼嘯而出,如同暴雨般朝花陰傾瀉而去!那些風刃淩厲無比,每一道都能切開鋼鐵!
花陰側身,風衣翻飛!
他冇有躲。
他隻是抬起手。
同樣無數道風刃,從他掌心迸發!
風刃對風刃!
空氣中爆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火花四濺!那些風刃相互碰撞,相互抵消,炸開一團團紊亂的氣流!
伊卡洛斯一咬牙,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花陰身後!
天火凝聚成一道火柱,朝著花陰後背轟去!
花陰冇有回頭。
但他的背後,驟然展開一對巨大的蒼白蝶翼!
那蝶翼華美至極,翼展超過五米,邊緣流轉著碧色的鋒銳寒光。火柱轟在蝶翼上,竟然被硬生生擋住!
花陰轉身。
蝶翼橫掃!
伊卡洛斯被那巨大的蝶翼抽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訓練場的牆壁上!
轟——!!!
牆壁上的防禦靈紋瘋狂閃爍,才勉強擋住這一擊!
伊卡洛斯從牆上滑落,單膝跪地,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他抬起頭。
看著那個站在場地中央的人。
花陰依舊站在那裡。
風衣翻飛,蝶翼舒展,周身縈繞著無數蒼白色的蝴蝶。
他看著伊卡洛斯。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憐憫。
“就這點本事?”
他的聲音很輕。
“那你就彆怪我了。”
他抬起手。
那些蝴蝶,同時振翅!
鋪天蓋地,朝著伊卡洛斯湧去!
伊卡洛斯咬著牙。
他站起身。
周身,天火再次燃起!
“來啊!”
他怒吼!
兩團蒼白色的光,再次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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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外,埃貝莉爾依舊昏迷著,靠在牆上。
她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但那隱隱傳來的震動,那透過門縫溢位的蒼白光芒,那偶爾炸響的轟鳴——
都告訴她,裡麵正在發生著什麼。
可惜她看不到。
而此刻,在那片被光芒籠罩的空間裡。
兩個“人”。
一個本體,一個分身。
正在用同一種力量,進行著最殘酷的廝殺。
為了生存。
為了尊嚴。
為了——那個永遠無法和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