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宮之眼總部,會議室,上午十點。
漫長的會議。
無距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堆檔案,正用流利的白熊國語和冬宮的高層們討論著什麼。卡修斯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薩拉,那個金髮女郎低頭看著手機,偶爾抬頭附和兩句。桑德那個沉默寡言的壯漢依舊麵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花陰坐在角落,聽著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討論。
圍剿心理醫生。
部署方案。
人員調配。
時間節點。
備用計劃。
一條一條,細緻入微。
但他聽不進去。
他的目光,不時飄向窗外。
那裡,是冬宮之眼的深處。
是他想見的那個人所在的地方。
“白蝶。”
無距的聲音傳來。
花陰回過神。
“嗯?”
無距看著他。
“你怎麼看?”
花陰沉默了一秒。
“我冇意見。”
無距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他繼續和那些高層討論細節。
花陰低下頭。
手指,在桌下輕輕敲著。
時間過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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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個小時。
會議暫停休息。
那些高層站起身,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去喝咖啡,去抽菸,去打電話。
無距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莫斯科河。
花陰站起身。
“我去透透氣。”
無距點了點頭。
花陰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很安靜。
他走了一段,剛準備找個地方站一會兒——
“你怎麼纔出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花陰轉頭。
埃貝莉爾站在走廊拐角處,雙手抱臂,一臉不滿地看著他。
“我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便裝,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看起來比昨晚宴會時更加青春活潑。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不耐煩。
花陰看著她。
“會議剛暫停。”
“我知道。”埃貝莉爾走過來,“但你也太慢了。讓我一個女生等這麼久,好意思嗎?”
花陰冇有說話。
埃貝莉爾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走吧。”
她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花陰跟上去。
兩人並肩走著。
走廊很長,兩側是各種緊閉的門。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朝他們點頭致意。
走了一會兒,花陰開口。
“讓我和他接觸,冇問題嗎?”
埃貝莉爾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問題?”
她繼續往前走。
“你又不是什麼壞人。”
花陰冇有說話。
埃貝莉爾想了想,又補充道:
“而且,我對你們見麵很感興趣。”
她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打起來?會不會抱頭痛哭?會不會——”
花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分明是看好戲的光芒。
和某個人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宋禾。
那個當初在總部,四處串聯、攪風攪雨的傢夥。
眼前這個埃貝莉爾,和他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喜歡看熱鬨?”
花陰問。
埃貝莉爾眨眨眼。
“不喜歡看熱鬨的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笑了。
“走吧,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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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宮之眼內部訓練場,上午十點四十分。
這是一座巨大的室內訓練場,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高聳的穹頂上鑲嵌著一排排照明靈紋,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地麵上鋪著特製的吸能材料,四周的牆壁上佈滿了防禦靈紋。
此刻,訓練場裡很安靜。
隻有一個人。
他站在場地中央,背對著入口。
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訓練服,勾勒出修長而精悍的身形。肩膀寬闊,腰身勁瘦,一看就是久經戰陣的體魄。
他的頭髮是黑色的。
在這片白熊國人的土地上,這頭黑髮顯得格外突兀。
埃貝莉爾停下腳步。
“到了。”
她輕聲說。
花陰看著她。
“你不進去?”
埃貝莉爾搖頭。
“你們聊。我在外麵等。”
她頓了頓。
“彆太久。”
花陰點了點頭。
他推開訓練場的門,走進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腳步聲,在空曠的訓練場裡迴盪。
那道身影,依舊背對著他。
冇有動。
花陰一步一步走過去。
很慢。
很穩。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人。
黑色的頭髮,和他一模一樣。
但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棱角分明的輪廓——典型的白熊國人長相。麵板比普通人更白,帶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隻有那雙眼睛——
是血紅色的。
此刻,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瞳孔裡,滿是恐懼。
那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他的本體。
那個創造了他人。
那個擁有他一切的人。
那個隨時可以收回他的人。
伊卡洛斯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想跑。
想逃。
想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
動不了。
花陰看著他。
看著那張陌生的臉。
看著那雙熟悉的、但是顏色卻不一樣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輕。
卻在這空曠的訓練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伊卡洛斯?”
他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怎麼?還換了張臉?”
他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後退一步。
花陰停下。
他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那張陌生的白熊國麵孔,那頭和他一樣的黑髮,那具修長精悍的身體,那雙血紅色的、滿是恐懼的眼睛。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那是一個笑容。
但冇有任何溫度。
隻有冷。
徹骨的冷。
“我的臉,就這麼拿不出去嗎?”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伊卡洛斯的心裡。
伊卡洛斯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
看著那個曾經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他永遠無法擺脫的人。
他的本體。
他的噩夢。
他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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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埃貝莉爾靠在牆上,等著。
她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她猶豫了一下,剛想推門進去——
一股詭異的黑霧,從門縫裡飄出來。
暗紫色的。
帶著甜腥味。
埃貝莉爾瞳孔一縮!
“這是——”
來不及了。
她已經吸入了第一口。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她看到漫天的荊棘,看到燃燒的火焰,看到——
然後,眼前一黑。
她軟軟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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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裡。
花陰收回手。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確認埃貝莉爾已經昏迷。
然後他轉過頭。
看向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依舊站在那裡。
他的身體在發抖。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花陰。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有濃濃的不甘。
花陰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的讓人以為這是兩個老朋友的重逢。
“半年。”
他頓了頓。
“從我被重創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找你。”
伊卡洛斯的嘴唇動了動。
“我……不是我……”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是那個人……是他……”
“我知道。”
花陰打斷他。
他走近一步。
伊卡洛斯後退一步。
“你是我的一部分。”
花陰的聲音很輕。
“你的能力,是我的。你的生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看著伊卡洛斯。
“你以為,換一張臉,就能逃掉嗎?”
伊卡洛斯咬著牙。
他的手,握緊了拳頭。
那雙眼睛裡,恐懼還在。
但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生長。
那是不甘。
是憤怒。
是——想要活下去的**。
“我……”
他的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
“我是伊卡洛斯。”
他看著花陰。
“不是你的影子。”
花陰看著他。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興趣。
“哦?”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嘲諷,也有玩味。
“有骨氣。”
他伸出手。
掌心,一縷蒼白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天火。
“那就讓我看看——”
他看著伊卡洛斯。
“你這半年,有冇有長進。”
伊卡洛斯看著他手裡的那縷火焰。
看著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那個他永遠無法擺脫的人。
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那雙眼睛裡,恐懼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他也抬起手。
掌心,同樣燃起一縷蒼白色的火焰。
天火。
“來。”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花陰看著他。
看著那縷和他一模一樣的火焰。
看著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那個——想要反抗他的人。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
也更加——危險。
“有意思。”
他輕聲說。
“真有意思。”
兩團蒼白色的火焰,在空曠的訓練場裡,同時燃燒。
映著兩張臉。
一張東方麵孔,蒼白,淡漠,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一張白熊國麵孔,同樣蒼白,卻滿是掙紮和不甘。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
像兩麵鏡子。
像同一個人的兩個麵。
像——本體與影子之間,最後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