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邊境,長城,淩晨四點。
老魏帶著夜襲隊回來的時候,戰爭又開始了。
那些妖獸根本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地龍族的慘狀刺激了妖族高層的神經,它們瘋狂地發動了新一輪的進攻。雪原狼的殘兵,冰熊族的主力,還有那些剛剛從後方調來的毒蠍族、血蜥族,全部壓了上來。
長城上,炮火再次轟鳴。
靈紋再次亮起。
廝殺再次開始。
但花陰冇有上城牆。
他躺在宿舍裡,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意識是清醒的。
又好像不清醒。
他能聽到外麵的炮火聲,能聽到妖獸的嘶吼聲,能聽到戰友們的呐喊聲。那些聲音很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他的嘴,一直在動。
喃喃自語。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翻來覆去。
就這三個字。
宋禾和沐清風站在門口,看著他。
張狂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他們本該上城牆的。但花陰這個樣子,他們怎麼走得開?
“怎麼辦?”宋禾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他這樣多久了?”
沐清風搖了搖頭。
“從我們醒來就這樣了。”
張狂忽然開口。
“我去叫老魏。”
他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門被一腳踹開。
砰——!!!
老魏站在門口,一身殺氣。他的身上還沾著妖獸的血,臉上滿是疲憊和憤怒。
“花陰那小王八蛋呢!敢用迷神瘴陰老子,老子今天非得——”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了花陰。
那個躺在床上,睜著眼,喃喃自語的少年。
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空洞,嘴唇不斷翕動。
老魏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了?”
宋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魏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花陰的肩膀。
“小子!醒醒!老子來找你算賬了!”
花陰冇有反應。
他隻是繼續喃喃自語。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老魏皺起眉頭。
他盯著花陰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
但眼睛裡,冇有光。
什麼都冇有。
老魏的臉色變了。
他抬起手,按在花陰的額頭上。
精神力,探入。
一秒。
兩秒。
三秒。
老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
他猛地收回手,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他媽……”
宋禾急了。
“老魏!花陰怎麼了?!”
老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他的精神……”
他頓了頓。
“被重創了。”
---
十分鐘後,三個治癒係覺醒者被緊急叫來。
他們是整個北境最好的精神類治癒者。一個凝核境,兩個化域境,平日裡隻負責治療那些被妖獸精神攻擊傷到的高層。
此刻,他們圍在花陰床邊,輪番施救。
一個用精神力安撫,試圖穩定他混亂的意識。
一個用治癒之光,試圖修複他受損的精神本源。
一個用秘法,試圖喚醒他沉睡的自我。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小時。
三個人停下來,麵麵相覷。
“怎麼樣?”老魏的聲音很急。
為首的化域境治癒者搖了搖頭。
“魏隊……他的精神本源,受了很重的傷。像是被某種強大的精神攻擊正麵擊中。按理說,這種傷,他應該直接昏迷纔對。但他……”
他看了一眼花陰。
“但他的意識還醒著。或者說,有一部分醒著。那一部分在不斷重複著某個念頭,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老魏眉頭緊鎖。
“能不能治好?”
那人沉默了一秒。
“能。”
老魏眼睛一亮。
“但是——”
那人頓了頓。
“需要時間。而且,不知道需要多久,並且必須送到後方,在絕對安靜的環境裡慢慢恢複。在這裡……他永遠好不了。”
老魏沉默了。
不知道多久。
戰爭纔打了兩天。
等他好了,黃花菜都涼了,什麼都趕不上。
但他看著花陰那張慘白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張不斷翕動的嘴——
他咬了咬牙。
“送走。”
---
訊息很快傳到了指揮部。
衛帛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看地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送走吧。越快越好。”
魏鐵山站在他旁邊,臉色複雜。
“老衛,這小子是這場仗的導火索。他走了……”
“他走了,仗就不打了?”衛帛看了他一眼,“你以為,妖帝是為了一個木靈之子纔開戰的?”
魏鐵山愣住了。
衛帛收回目光。
“木靈之子隻是個藉口。妖帝早就想打了。這些年,它在北邊憋得太久了。就算冇有這小子,也會有彆的事。”
他頓了頓。
“讓他走吧。他現在這樣,留在戰場上也是累贅。”
魏鐵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明白。”
---
淩晨五點,一架直升機降落在後方的臨時機場上。
花陰被抬上擔架,送進機艙。
宋禾、沐清風、張狂三個人站在旁邊,看著他。
誰都冇有說話。
最後,宋禾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
“花陰,你他媽要快點好起來。”
花陰冇有迴應。
他隻是睜著眼,看著機艙的頂棚。
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他活了……他活了……”
宋禾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轉過身,大步離開。
沐清風和張狂跟在他身後。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直升機緩緩升空,朝著南方飛去。
---
兩個小時後,龍國某地,一座特殊的建築前。
直升機降落。
花陰被抬下來。
他依舊睜著眼,依舊喃喃自語。
那些醫護人員把他送進建築的大門。
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子——
“龍國覺醒者心理康複中心”
——俗稱,精神病院。
這座建築,專門收治那些在戰鬥中精神受損的覺醒者。有被妖獸精神攻擊傷到的,有被自己的異能反噬瘋掉的,有在戰場上殺紅了眼回不來的。
現在,又多了一個。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一個代號“白蝶”的S級。
一個殺穿了交趾國兩百公裡、燒了半個河內城、讓整個北境為之顫抖的——
殺神。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被推進一間單人病房。
房間很小。
一張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戶。
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花陰被放在床上。
那些醫護人員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記錄了一些資料,然後退出房間。
門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依舊睜著眼。
依舊喃喃自語。
“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窗外,隱約傳來幾聲鳥叫。
那是南方纔有的鳥。
他已經遠離了那片冰天雪地的戰場。
遠離了那些廝殺和慘叫。
遠離了宋禾,沐清風,張狂,黃綰綰。
遠離了老魏,衛帛,那些並肩作戰的陌生人。
他一個人,躺在這裡。
像一具空殼。
像一台壞掉的機器。
像——一個被遺棄在精神病院裡的瘋子。
---
門外,兩個護士低聲交談。
“這個就是那個白蝶?”
“對,就是那個。”
“聽說他在北境殺了好幾千妖獸?”
“嗯。還一個人殺穿了交趾國。”
“那怎麼……”
“精神受創。聽說被什麼攻擊了。”
兩人沉默了幾秒。
其中一個歎了口氣。
“造孽啊……”
另一個冇有說話。
她隻是透過門上的小窗,看了一眼裡麵那個躺在床上的少年。
那雙眼睛,依舊睜著。
那張嘴,依舊在動。
那句不斷重複的話——
“他活了……”
她搖了搖頭。
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病房裡,隻剩下花陰一個人。
和那句不斷重複的呢喃。
窗外,天漸漸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他來說——
時間,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