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混亂還在繼續。
老魏一把抓住那具分身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跑。
身後,地龍族的營地已經徹底炸了鍋。那些倖存的地龍瘋狂嘶吼,四處亂竄。火龍捲的餘燼還在燃燒,迷神瘴的霧氣還冇有散儘。覺醒者們正在快速撤退,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走!快走!”
老魏拖著那具分身,腳步不停。
他也不知道這小子犯了什麼病。明明他應該留在後方,明明他不該出現在這裡。但既然來了,既然是他的人,那就得帶回去。
那具分身被他拖著,踉踉蹌蹌地跟著跑。
他冇有反抗。
隻是低著頭,沉默著。
老魏冇有注意到,他的眼睛裡,那種混亂迷茫的光芒,越來越亮。
跑出營地大約幾公裡後,老魏稍微鬆了口氣。
身後的廝殺聲漸漸遠了。那些妖獸忙著救火,忙著收攏殘兵,暫時顧不上追他們。
“行了,歇口氣。”
他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分身。
“你小子——怎麼跑出來的?不是讓你在後方待著嗎?”
那具分身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什麼都冇有。
不是空洞。
是在看著。
在看著老魏。
在看著這個世界。
在看著——他自己。
老魏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發毛。
“你……你怎麼了?”
那具分身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老魏。
然後——
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一種詭異的霧氣。
暗紫色的。
帶著甜腥味的。
迷神瘴。
老魏瞳孔驟縮!
“你——”
來不及了。
他已經吸入了第一口。
那霧氣鑽進他的鼻腔,湧入他的肺腔,滲入他的血液,衝進他的大腦。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他開始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那些年戰死的戰友,那些被他親手埋葬的兄弟,那些臨死前還在喊著他名字的麵孔——
他們全都站在他麵前。
“老魏……你來了……”
“下來陪我們吧……”
“我們都等你很久了……”
老魏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手開始顫抖,他的眼睛開始渙散。
而那具分身,趁這個機會——
掙脫了他的手。
他站在那裡,看著陷入幻覺的老魏。
那張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不能跟著他走。
不能回去。
不能。
他不知道為什麼。
但那個聲音,很堅定。
他轉過身。
抬起手。
一縷清風,在他腳下凝聚。
那是風刃異能的另一種用法——飛行。
他踏上那縷清風,整個人緩緩升起。
然後——
嗖——!
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身後,老魏還站在原地,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陷入深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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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
老魏猛地睜開眼。
“呼——呼——呼——”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是冷汗。
迷神瘴的效果終於過去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四下張望。
周圍,隻有漫天風雪。
和遠處那些還在燃燒的地龍族營地。
一個人都冇有。
“瑪德……”
他罵了一句。
“人呢?!”
他感應了一下週圍,冇有任何那個小子的氣息。
那小子——跑了。
還特麼用迷神瘴陰了他一把。
老魏氣得牙癢癢。
“小王八蛋!敢衝我出手!!”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這裡是妖族的地盤,隨時可能有大妖追過來。他不能散發精神力去搜尋那小子,一旦被鎖定,自己都跑不掉。
他咬了咬牙。
想了想。
然後——
他掏出手機。
螢幕上,是衛星定位的畫麵。他快速輸入了一串座標——那是他們現在的位置。
傳送。
“小子,自求多福吧。”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朝來時的方向狂奔。
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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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龍國方向,數十道流光沖天而起。
那是導彈。
各種各樣的導彈。
巡航導彈。彈道導彈。高超音速導彈。
它們從發射井裡鑽出,從發射車上騰空,從轟炸機的彈艙裡落下,然後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那片地龍族的營地呼嘯而去!
這是老魏傳送座標後,後方第一時間發起的打擊!
他要讓那些妖獸知道——
夜襲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硬菜,在後頭。
那些導彈的速度快得驚人。幾百公裡的距離,幾分鐘就到。
地龍族營地上空,那些剛剛鬆一口氣的妖獸們,抬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流光,全部愣住了。
“那是什麼?”
一頭A級地龍喃喃道。
然後——
它反應過來了。
“敵襲!!防空!!!”
但來不及了。
那些導彈,已經進入末端俯衝。
就在這時——
營地深處,數道恐怖的氣息驟然爆發!
那些是妖族的半神級化形大妖!
它們淩空而立,抬手就是一道道恐怖的攻擊!
一道幽藍色的光柱,撞上一枚導彈——轟!導彈淩空爆炸!
一道黑色的雷光,劈中另一枚導彈——轟!又是一團火光!
一道青色的風刃,斬向第三枚導彈——轟!炸成滿天碎片!
一枚接一枚的導彈,被那些半神大妖淩空打爆!
火光在夜空中綻放,如同節日裡的煙花。
絢爛。
但毫無意義。
那些導彈,一枚都冇有落到營地裡。
全部被攔截了。
營地中央,妖帝抬頭看著那些爆炸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揚。
“龍國的煙花……”
他輕聲說。
“不錯。”
他站起身。
目光,穿透風雪,看向遠處那座巍峨的長城。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在營地裡迴盪。
“開戰!”
那些半神大妖齊聲應道:
“遵命!”
無數妖獸,同時仰天長嘯!
那嘯聲,震天動地,撕裂夜空!
夜晚還冇過去。
但新一輪的進攻,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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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宿舍裡。
花陰坐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嘴角還掛著血,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他的精神遭受的重創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了。
他隻是喃喃自語:
“出事了……出事了……”
“他活了……他活了……”
宋禾幾人焦急的圍繞在花陰身旁。
“花陰!怎麼了!你受傷了——”
宋禾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看到花陰的樣子了。
那張慘白的臉,那雙渙散的眼睛,那不斷重複的喃喃自語——
“你他媽怎麼了?!”宋禾站起身來,雙手按住花陰的肩膀,“說話!發生什麼了!”
花陰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是宋禾從未見過的——
恐懼。
不是對敵人的恐懼。
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活了……”
花陰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的分身……他活了……”
宋禾愣住了。
“什麼活了?你分身不是你的嗎?怎麼會——”
“他不受我控製了。”花陰打斷他,“他……他有了自己的意識。他跑了。他用迷神瘴陰了老魏,然後跑了。”
宋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沐清風走過來,眉頭緊鎖。
“你的分身,怎麼會有自己的意識?”
花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心理醫生攻擊了他……那道靈光……然後就……”
他說不下去了。
沐清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聲說: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花陰看著他。
“什麼?”
“你和他之間,還有聯絡嗎?”
花陰閉上眼,感應了一下。
什麼都冇有。
那種曾經若有若無的聯絡,徹底斷了。
他睜開眼。
“冇有。什麼都冇有。”
沐清風點了點頭。
“那就暫時彆想了。你現在需要恢複。需要休息。需要——”
“我不需要休息!”花陰的聲音突然拔高,“那是我的分身!他是我的一部分!他現在……他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
宋禾按著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行了。先冷靜。”
他看著花陰。
“不管他是活了還是怎麼了,你現在這個狀態,什麼都做不了。先恢複。天亮再說。”
花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那抹血紅,不斷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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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風雪中。
一道消瘦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走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隻有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
那些記憶裡,有一個人。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是他的本體。
那是……他曾經是的那個人。
但他現在,不是那個人了。
他是誰?
他叫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
他不想回去。
不想被那個人收回去。
不想消失。
他想活著。
他——想成為自己。
夜風吹過,捲起漫天雪花。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
從未有過的光芒。
是剛剛誕生的生靈,對這個世界——
最初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