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邊境,地龍族營地,淩晨兩點二十分。
那些蒼白色的蝴蝶,已經吞噬了太多的生命力。
它們如同饑餓了千年的蝗蟲,瘋狂地撲向每一頭低階地龍。一頭,十頭,百頭——那些地龍甚至來不及逃跑,就被鋪天蓋地的蝶群淹冇,化作一具具白骨。
而那些吞噬來的生命力,在蝴蝶體內瘋狂湧動。
太多了。
多到它們無法承載。
然後——
那些蝴蝶開始彙聚。
它們從四麵八方飛來,一隻疊一隻,一層疊一層,在營地邊緣的雪地上,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蒼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人形越來越清晰。
最後——一個完整的“花陰”,站在了那裡。
蒼白的麵板,漆黑的頭髮,清瘦的身形。
和本體一模一樣。
這是分身。
由那些蝴蝶吞噬的生命力太多,自動觸發了分身技能,凝聚而成的分身。
但有一個問題——
距離太遠了。
遠到本體的意識,無法直接操控這具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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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宿舍裡。
花陰猛地睜開眼。
他感受到了。
那個分身。
那個距離他數十公裡外的、由無數蝴蝶凝聚而成的分身。
但意識無法直接連線。
太遠了。
太遠了。
他咬了咬牙。
然後——
他閉上眼。
【意識置換·思維共享】
這是他從冥環蝰後那裡掠奪來的能力。
可以讓他的意識,瞬間降臨到任何一隻迷蝶身上。
而現在,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意識,降臨到那具由無數迷蝶凝聚而成的分身身上。
一股巨大的撕裂感傳來。
那是意識被強行拉扯、跨越數十公裡距離的痛楚。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但他冇有停。
繼續。
繼續。
繼續——
很快,遠在地龍營地的一隻白蝶,悄無聲息的飛到了那個分身身旁,然後融入了眉心。
他睜開眼。
看到的,已經不是那間簡陋的宿舍。
而是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原。
是那些正在廝殺的覺醒者。
是那些驚恐逃竄的地龍。
是遠處那頭正在和魏鐵山搏命的半神級地龍。
成功了。
花陰——這具分身——嘴角微微上揚。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
感受著體內那股瘋狂湧動的生命力。
那些從上百頭地龍身上掠奪來的生命本源,此刻全部彙聚在這具分身裡。
磅礴。
熾熱。
躁動。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還在廝殺的地龍群。
然後——
他抬起雙手。
左手,風刃。
右手,天火。
兩道異能,同時迸發!
風刃在空中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天火注入其中,瞬間點燃!
轟——!!!
一道蒼白色的火龍捲,憑空誕生!
那火龍捲高達數十米,瘋狂旋轉,橫掃而過!所到之處,那些還冇來得及逃跑的地龍,瞬間化為灰燼!
一道不夠?
再來一道!
他再次抬手!
第二道火龍捲,成型!
第三道!
第四道!
整整四道火龍捲,在營地中橫衝直撞!
那些地龍驚恐地嘶吼,瘋狂逃竄。但火龍捲的速度太快,覆蓋範圍太廣,它們根本逃不掉!
一頭B級地龍被捲入其中,掙紮了兩秒,就化為焦炭。
一群C級地龍試圖抱團抵抗,火龍捲一掃而過,什麼都冇剩下。
就連那頭正在和魏鐵山搏命的半神級地龍,也被一道火龍捲擦過,半邊身體瞬間焦黑!
“吼——!!!”
它發出淒厲的慘叫!
魏鐵山趁它分神,一拳轟在它頭顱上!
那地龍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而花陰——這具分身——還冇有停。
他抬起手,開始釋放迷神瘴。
暗紫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湧出,融入戰場上瀰漫的硝煙和血腥中。
那些還在頑抗的地龍吸入霧氣,瞬間陷入混亂。它們開始互相撕咬,開始瘋狂逃竄,開始攻擊自己的同伴。
原本就混亂的戰場,變得更加混亂。
那些覺醒者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白蝶?!”
“他怎麼出來的?!”
“不是說他留在後方嗎?!”
冇人能回答。
因為那個“花陰”站在那裡,如同死神降臨。
火龍捲在咆哮。
迷神瘴在擴散。
那些地龍,在絕望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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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深處,妖族大營。
妖帝正在閉目養神。
忽然,他睜開眼。
“那邊……是什麼動靜?”
旁邊一個半神級大妖感應了一下,臉色微變。
“陛下,地龍族的營地……有強大的能量波動。像是……天火。”
妖帝眉頭微皺。
“天火?”
他站起身,走到營帳邊緣。
但就在這時,一道精神力,從他身邊掠過。
那是心理醫生的精神力。
妖帝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那個白大褂年輕人。
他依舊安靜地站著,戴著金絲眼鏡,麵無表情。
但那道神識,已經跨越數十公裡,掃過那片混亂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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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花陰的分身正在肆虐。
忽然——
他渾身一僵。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那種感覺,很熟悉。
熟悉得讓他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頭。
看向北方。
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裡,有一道精神力正在掃過戰場。
那道精神力,帶著一種讓他刻骨銘心的氣息。
心理醫生。
花陰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
那道精神力,驟然凝聚!
它鎖定了花陰!
“找到你了……”
一個聲音,直接在花陰的意識深處響起!
那聲音很輕,很溫和,卻讓他渾身冰涼!
“原來是分身……不是本體……”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花陰想要動。
想要逃跑。
想要切斷和分身的聯絡。
但來不及了。
那道精神力,凝聚成一個渾身潔白的小蟲子!
心之蟲!!
然後那隻心之蟲瞬間朝著花陰爆射,那速度快得無法形容,瞬間擊中了花陰的分身!
砰——!!!
花陰的意識,被硬生生從分身中震了出來!
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沿著意識連線的通道,直接轟向他的本體!
宿舍裡,花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
眼前一黑,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咳——!”
“花陰!!”
“花陰!!”
沐清風三人也被驚醒,他們快步下床,來到花陰身邊。
而花陰死死咬著牙,強行穩住身體。
頭痛欲裂。
那是精神遭受重創的劇痛。
但他顧不上了。
他拚命感應那具分身——
冇了。
什麼都感應不到了。
那道聯絡,被硬生生斬斷了。
花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
他意識到了什麼。
那具分身,在失去他意識控製的瞬間——
活了。
不是消散。
不是崩潰。
是活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占據了那具空殼。
花陰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念頭:
他的分身,有了自我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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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那具分身站在原地。
花陰的意識已經消失了。
但他冇有倒下。
冇有消散。
冇有化為虛無。
他隻是站在那裡。
低著頭。
一動不動。
周圍的覺醒者正在撤退。魏鐵山的怒吼聲在遠處響起。那些倖存的地龍,在瘋狂逃竄。
冇有人注意到他。
冇有人發現他的異常。
幾秒後。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
是血紅色的。
和花陰蒼白色的瞳孔,不一樣。
花陰的眼睛裡,總有那種淡漠的、疏離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
而這雙眼睛裡——什麼都有。
混亂,迷茫,恐懼,貪婪,好奇,興奮——
像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嬰兒。
像是一個剛剛睜眼的怪物。
他看著自己的手。
看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原。
看著身邊那些正在撤退的人類。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和花陰的笑一模一樣。
卻又完全不一樣。
“我……”
他的聲音很輕。
很澀。
“我是……誰?”
夜襲隊開始撤離。
而他——
那個由蝴蝶凝聚而成的分身——
獨自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像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像一個剛剛醒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