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輕舟的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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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邊境,界河,上午十點。
雪小了一些。
風還在刮,但比之前溫柔了那麼一點點。
四道身影停在河邊。
說是河,其實已經凍成了冰。厚厚的冰層覆蓋著河麵,上麵又蓋了一層雪,看上去和周圍的雪原冇什麼兩樣。但孟隊長說,那是河,那就一定是河。
他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八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對。
“看到對麵了嗎?”
孟隊長抬起手,指向河對岸。
那邊,依舊是白茫茫一片。山,雪,天,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但花陰能感覺到——那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空氣裡的味道,靈力的流動,風的溫度……
都變了。
“過了這條河,就是妖獸的領地。”
孟隊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條河叫界河。三百年前,河對岸是白熊國的土地。有城市,有村莊,有人。現在,什麼都冇了。”
“過去一百年,咱們和妖獸打過無數仗,死過無數人。現在這條河,就是邊界線。咱們不過去,它們不過來。”
老孟頓了頓。
“至少明麵上是這樣。”
他轉過身,看著花陰和宋禾。
“但實際上,這條邊界線,根本擋不住真正想過來的東西。妖獸那邊,有很多種族天生就能騙過雷達,騙過靈紋探測。有的能遁地,有的能隱形,有的能改變自身氣息。它們什麼時候過來的,從哪兒過來的,咱們根本不知道。”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所以,咱們偵查小隊的任務,從來不隻是沿著邊境線巡邏。”
他抬起手,指了指河對岸。
“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需要潛過去,親自去看看那邊的情況。雷達靠不住的時候,隻有眼睛最可靠。”
宋禾嚥了口唾沫。
“潛……潛過去?”
孟隊長看了他一眼。
“怎麼,怕了?”
宋禾挺起胸膛。
“誰、誰怕了!我就是問問……怎麼個潛法……”
孟隊長收回目光。
“不一定的。有時候從雪下麵鑽過去,有時候趁著風雪摸過去,有時候找個妖獸換班的時間差衝過去。看情況。”
他看著對岸。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髮現。一旦被髮現,基本就回不來了。”
沉默。
風雪聲在耳邊嗚咽。
宋禾偷偷看了一眼花陰。那小子依舊麵無表情,像是在聽天氣預報。
沈輕舟站在最後,一言不發。她的目光落在對岸,若有所思。
孟隊長轉過身,看著兩人。
“對了。”
他的語氣忽然輕鬆了一點。
“你們兩個,有什麼偵查手段?”
宋禾一愣。
“偵……偵查手段?”
“對。”孟隊長點點頭,“潛過去之前,總得先騙過對方的嗅覺和眼睛。我雖然有我的辦法,但今天想看看你們的。讓我瞭解一下你們的實力。”
宋禾撓了撓頭。
“那個……孟隊,我那個異能吧,【碎嶽鐧】,就是衝鋒陷陣用的。砸人,砸妖獸,砸一切擋路的東西好用。偵查……這個真不在行。”
他攤開手,一臉無辜。
“我就是個莽夫。”
孟隊長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
然後他看向花陰。
花陰沉默了一秒。
然後——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嗡——!
無數蒼白色的蝴蝶,從他掌心噴湧而出!
它們不是飛出來的,是湧出來的。如同開閘的洪水,如同噴發的火山,如同——如同一個世界,從他掌心誕生。
宋禾張大了嘴。
沈輕舟的瞳孔,微微收縮。
孟隊長的眉頭,輕輕一挑。
那些蝴蝶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在風雪中盤旋、飛舞。它們振翅的嗡鳴聲,竟然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然後——
它們朝著河對岸飛去。
如同一片流動的蒼白雲霞,掠過冰凍的河麵,越過那道看不見的國境線,落在對岸的雪原上。
花陰閉上眼。
他的意識,隨著那些蝴蝶,一同飛了過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對岸的雪原上,那些散落的蝴蝶開始彙聚。
它們一隻一隻重疊,一層一層堆積,逐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然後——
那個人形,變得清晰。
蒼白的麵板,清瘦的身形,漆黑的頭髮。
另一個花陰,站在了對岸的雪原上。
沈輕舟的手,下意識握緊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分辨不出來這兩個人那個是本體!
宋禾的嘴,張得更大了。
連孟隊長那張見慣生死的臉,也露出了一絲震驚。
對岸那個花陰,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這邊的四人。
然後——
他背後,驟然展開一對巨大的蒼白蝶翼!
那蝶翼比本體的更加虛幻,但依舊華美,依舊妖異。
他雙翼一振——
整個人沖天而起!
如同一道蒼白色的流光,消失在漫天的風雪裡!
消失在那片未知的、屬於妖獸的領地裡。
一秒。
兩秒。
三秒。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隻有風雪的呼嘯聲。
花陰依舊站在原地,閉著眼。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那是分身消耗靈力的表現,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終於,他睜開眼。
“三公裡。”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的分身,隻能離我本體三公裡左右。”
他看著對岸。
“河對岸三公裡範圍內,冇有妖獸蹤跡。”
孟隊長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隻說了一個字。
但他看花陰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宋禾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衝到花陰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我艸!花陰!你什麼時候會的這一手?!”
花陰看著他。
“前兩天。”
“前兩天?!”
宋禾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這才學會,今天就拿出來顯擺?!”
花陰冇有說話。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宋禾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行!你牛逼!”
他拍了拍花陰的肩膀。
“以後偵查就靠你了!哥們兒我負責打架,衝鋒陷陣!”
花陰冇有躲開他的手。
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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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繼續前進。
沿著界河,朝七號哨所的方向。
花陰走在最前麵,和孟隊長並肩。
宋禾跟在後麵,還在絮絮叨叨,說剛纔那一手有多帥,說自己以後也要學點什麼牛逼的技能。
沈輕舟走在最後。
她一直冇有說話。
她的腳步,和之前一樣穩。她的表情,和之前一樣平靜。
但她的心裡,此刻正在翻湧。
剛纔那一幕,一直在她腦海裡回放。
那些蝴蝶。那個分身。那雙蝶翼。
還有——那個花陰,閉著眼站在那裡,本體和對岸的分身,同時存在的畫麵。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一個讓她後背微微發涼的問題。
如果……如果花陰想用這個分身做點什麼……
如果他想擺脫她這個監察員……
如果他在她麵前的是分身,而本體早已離開……
她,能分得清嗎?
她看著前麵那道清瘦的背影。
那個少年走得很穩,步伐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
但沈輕舟忽然覺得,她根本不認識他。
她隻知道他的代號,他的異能,他的戰績。
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真,什麼時候是假。
不知道——自己這個監察員,到底還有冇有意義。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雪。
腳印很深,一個接一個。
她的腳印,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忽然有些茫然。
不是害怕。
是懷疑。
懷疑自己的能力。
懷疑自己的職責。
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這份工作。
風還在刮。
雪還在下。
沈輕舟抬起頭。
前麵的花陰,依舊冇有回頭。
她深吸一口氣。
繼續跟上去。
不管怎樣——
她得走完這條路。
走完,纔有機會私下詢問,才能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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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哨所的方向,還有二十公裡。
風雪,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