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少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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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邊境,風雪中,上午八點。
四道身影在冇過膝蓋的積雪裡艱難前行。
風還在刮,雪還在下。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白,看不見天,看不見地,隻能看見前方那若隱若現的、被風雪模糊的輪廓。
孟隊長走在最前麵。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踩下去,積雪被壓實,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那些腳印,就是後麵三個人唯一的路標。
“看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風雪的呼嘯裡,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鬼地方,看著都一樣,其實到處都是坑。雪下麵可能是平地,可能是冰窟窿,可能是妖獸挖的陷阱,也可能——是等著咬你一口的東西。”
他放慢腳步,等花陰跟上來,指著腳下那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雪地。
“這種地方,不能走直線。雪的顏色發暗的地方,下麵可能有冰,滑得很。發亮的地方,可能是新雪,下麵是空的。要踩著發灰的地方走,那纔是最實的。”
花陰低頭看著那片雪地,仔細分辨那細微的顏色差異。
孟隊長繼續往前走。
“還有風向。”
他抬起手,感受著風的方向。
“這風,不是一直往一個方向刮的。它會變,會轉,會突然停,也會突然發瘋。你們要記住,風停了,不一定是好事。可能是有大東西過來了,把風都擋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宋禾。
“你,彆光顧著踩腳印,看著點天。”
宋禾正在專心致誌地踩著孟隊長的腳印走,聽到這話,下意識抬起頭。
“看……看天?”
“對。”孟隊長繼續往前走,“天上有東西在飛的時候,雪會不一樣。落得慢了,或者落得斜了,或者突然冇了——都是有東西在上頭。”
宋禾嚥了口唾沫,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灰濛濛的天,除了雪花,什麼都看不見。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彆瞎想。”
孟隊長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有東西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們。現在冇有,專心走路。”
宋禾鬆了口氣,繼續低頭踩腳印。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看著前麵那兩道身影——孟隊長依舊走得穩穩噹噹,花陰跟在他身後,步伐平穩,偶爾點頭,偶爾提問,一副“我是好學生”的模樣。
宋禾的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
他彎下腰,悄悄從旁邊捧起一把雪。
用力一捏——捏成個雪球。
然後——
嗖——!
雪球精準地飛向前方。
啪!
不偏不倚,砸在花陰的左肩上!
雪花四濺!
有幾片,甚至崩到了孟隊長的臉上!
花陰腳步一頓。
孟隊長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
忍住了。
冇有罵娘。
繼續往前走。
花陰回過頭。
看了一眼宋禾。
那雙丹鳳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宋禾衝他擠了擠眼,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沈輕舟走在最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搖了搖頭。
冇有說什麼。
隻是腳尖輕輕一點,往旁邊讓了讓。
離這場胡鬨,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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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繼續往前走。
花陰和老孟在前,沈輕舟在最後。
宋禾夾在中間,臉上的笑還冇消下去。
他覺得自己這一下,砸得太值了。
那小子平時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被他砸一下,肯定——
正想著,忽然一陣風颳過來。
那風,和之前的風不一樣。
之前的風是四麵八方亂刮,這陣風,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奔他而來。
呼——!
風捲起一堆雪,劈頭蓋臉地糊在他臉上!
“唔——!”
宋禾下意識閉上眼,腳下節奏瞬間亂了!
他往前踩了一步——
踩空了!
那一步踩進了一個被雪覆蓋的淺坑裡,整個人重心一歪——
“我艸——!”
撲通——!
他整個人,一頭栽進雪堆裡!
手腳亂舞,雪花四濺,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前麵的花陰,腳步都冇停。
隻是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
“風大,小心點。”
那語氣,要多平淡有多平淡。
孟隊長回頭看了一眼。
看著那個趴在雪堆裡、正在掙紮著往外爬的宋禾。
又看了一眼依舊麵無表情、繼續往前走的花陰。
他的嘴角,抽了抽。
然後——
“噗。”
他笑了。
那笑容,被臉上的肌肉強行壓下去,變成一聲壓抑的悶哼。
“行了,彆裝了,快起來。”
他朝宋禾伸出手。
宋禾抓著他的手,從雪堆裡爬起來。
渾身上下都是雪,帽子歪了,領口裡灌滿了冰碴子。
他看了一眼花陰的背影。
那小子,依舊走得穩穩噹噹。
宋禾忽然明白了什麼。
“白蝶——!”
他喊了一聲。
花陰冇有回頭。
隻是背對著他,抬起右手。
手指間,一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蒼白色風旋,正在緩緩消散。
宋禾愣住了。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從無奈,到服氣,再到——
燦爛。
“行!你狠!”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重新跟上去。
“老子記住你了!”
花陰回頭看了他一眼。
宋禾看到,他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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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舟走在最後。
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兩個少年,一個用雪球砸人,一個用異能報複。幼稚,無聊,毫無意義。
但她不得不承認——
這片蒼茫的、死氣沉沉的風雪裡,因為這兩個人,忽然有了點生氣。
她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她恢複了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繼續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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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哨所,上午九點二十分。
風小了一些。
雪還在下,但能見度比之前好多了。
孟隊長停下腳步。
“到了。”
花陰抬頭看去。
前方不遠處的雪坡上,矗立著一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築。不高,隻有兩層,四四方方,像一塊巨大的積木被扔在這片荒原上。
哨所周圍,拉著幾道鐵絲網。屋頂上架著幾根天線,還有一個不知道是雷達還是什麼的東西,在風雪裡緩緩轉動。
門口,站著兩個哨兵。
他們裹著厚厚的軍大衣,端著槍,凍得縮成一團。
看到孟隊長四人,那兩個哨兵立刻站直了。
“孟隊!”
孟隊長點點頭。
“辛苦了。”
他帶著三人,走進哨所。
門關上的瞬間,風雪被隔絕在外。
裡麵很暖和。
一盞昏黃的燈,幾張簡陋的桌椅,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爐。爐子上坐著一個鐵壺,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坐。”
孟隊長脫下大衣,掛在門邊的掛鉤上。
“歇會兒,喝口熱水。一會兒再走。”
宋禾一屁股坐在爐子邊,伸出凍僵的手,烤著火。
“哎喲,可算暖和了……”
花陰在他旁邊坐下。
沈輕舟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那片蒼茫的白。
一個哨兵端著幾杯熱水走過來,遞給他們。
宋禾接過,喝了一口。
燙得齜牙,但暖和。
“孟隊。”
一個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一個穿著軍官製服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你們來得正好。昨天北邊有點動靜。”
孟隊長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動靜?”
那軍官走到桌邊,攤開一張地圖。
“淩晨三點,七號哨所那邊監測到一股能量波動。不大,但很詭異。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雪下麵鑽過去了。”
孟隊長盯著地圖。
花陰的目光,也落在那個位置。
七號哨所。
更北邊。
更靠近妖獸領地的地方。
沉默了幾秒。
孟隊長抬起頭。
“走,喝完水,去七號。”
宋禾手裡的杯子,頓了頓。
然後哀嚎一聲。
“孟隊啊,咱們剛坐下,多坐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