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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席回到出租屋，換了件乾淨襯衫，坐公交去公司。
江北異能安保公司，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個給商場、小區提供異能者保安的中介公司。沈孟席在這兒實習了三個月，工資一千八，冇轉正。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二十分鐘，在開發區站停下。沈孟席下車，走進路邊一棟五層老樓。
公司在一樓，玻璃門上貼著招聘廣告：誠聘b級以上異能者，月薪兩萬起。
沈孟席推門進去。
前台小姑娘正在塗指甲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劉主管在嗎？”
“裡麵。”小姑娘朝裡努努嘴。
沈孟席往裡走。辦公室不大，擺著六張格子間，三個同事正趴在桌上玩手機。看見他進來，其中一個抬頭：“喲，沈孟席，檢測結果出來冇？”
沈孟席冇說話，徑直走向主管辦公室。
身後傳來笑聲：“看他那臉色，肯定又是f級。”
“f級？不能吧，去年就是f，今年總得漲點吧？”
“漲個屁，f級到頭了，再測也是f。”
沈孟席敲了敲主管辦公室的門。
“進來。”
推門進去，劉主管正靠在椅背上喝茶。四十來歲，禿頂，啤酒肚，手上戴著個金戒指。看見沈孟席，他把茶杯放下，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
“小沈來了，坐。”
沈孟席在對麵椅子上坐下。
劉主管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離職協議，簽了吧。”
沈孟席低頭看。紙上寫著：因個人原因，自願離職，工資結算至本月15日。
“劉主管，我這個月乾了二十天。”
“對，結算到15號。”劉主管指了指協議，“20到15，一共26天，公司給你算一個月滿勤，很夠意思了。”
沈孟席算了一下：一個月一千八，乾26天，應該是一千五左右。
“那這26天的工資……”
“工資？”劉主管笑了，“小沈，你是不是理解錯了？這個月15號之前的工資，上個月已經發過了。你這個月乾的這20天，等下個月15號才能發。但你已經離職了，公司冇法給你發工資，所以——”
他攤開手：“這20天，白乾。”
沈孟席攥緊拳頭。
劉主管看見他臉色不對，往後靠了靠：“怎麼，不服？公司規定就是這樣。你要是不簽，那也行，繼續乾，但你這個等級……”
他上下打量沈孟席，嘖嘖兩聲：“說實話，留著你也冇什麼用。咱們公司是做安保的，客戶點名要b級以上。你一個f級，往門口一站，客戶還以為咱們公司冇人了。”
外麵傳來笑聲，那幾個同事正趴在門口偷聽。
沈孟席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字。
劉主管滿意地接過協議，看了看，蓋上章，往抽屜裡一扔：“行了，收拾收拾東西，走吧。”
沈孟席站起來，轉身要走。
“等等。”劉主管叫住他。
沈孟席回頭。
劉主管指了指牆角：“走之前把廁所打掃一下。保潔今天請假，你是最後一個走的，順便乾了。”
沈孟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牆角放著拖把和水桶。
“我不是保潔。”
“我知道，但你現在不是還冇走嗎？還在公司，就算公司的人。讓你乾點活怎麼了？”劉主管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年輕人，彆那麼計較。以後出去混，多乾點活不吃虧。”
門口傳來竊笑。
沈孟席盯著劉主管看了三秒，轉身走向牆角，拿起拖把。
身後傳來劉主管的聲音：“這纔對嘛。桶在水池那邊，自己接水。”
沈孟席提著拖把走進廁所。
公司廁所不大，兩個蹲位一個小便池。地麵挺臟，菸頭、紙團扔得到處都是。他開啟水龍頭，把拖把涮了涮，開始拖地。
拖到一半，外麵進來個人。
是剛纔那個同事，姓王，b級，在公司乾了兩年。他站在小便池前，回頭看了眼沈孟席，笑了：“喲，沈孟席，改行做保潔了？”
沈孟席冇理他，繼續拖地。
王姓同事尿完，抖了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門口那個招聘廣告看見冇？b級以上兩萬起。你這種f級的，連保安都當不了。早點去工地搬磚吧，那邊不挑等級。”
他推門出去，笑聲從門縫擠進來。
沈孟席攥緊拖把杆，繼續拖地。
拖完地，他把拖把放回牆角，去主管辦公室拿離職證明。劉主管已經把證明開好了，往桌上一扔：“拿著，下個月15號之前彆來公司，工資冇有。”
沈孟席接過證明，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因個人能力不足，經雙方協商一致，解除勞動關係。
“個人能力不足？”
“怎麼，不對嗎？”劉主管抬頭看他，“f級不是能力不足是什麼？難道公司還能說裁員？那得賠你錢。給你寫這個，是給你留麵子。”
沈孟席把證明疊好，裝進口袋。
劉主管揮揮手：“走吧走吧，以後找工作彆寫咱們公司，丟人。”
沈孟席轉身往外走。經過格子間的時候，那幾個同事正聚在一起聊天，看見他出來，聲音戛然而止，然後爆發出一陣笑。
“慢走啊沈孟席，下個月15號記得來領工資——哦不對，你冇工資。”
“去工地記得戴頭盔，彆被砸了。”
“工地人家要力氣大的，你這戰鬥力5，去了也是拖後腿。”
沈孟席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前台小姑娘還在塗指甲油，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沈孟席推門出去。
外麵太陽挺大。他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往公交站走。
走了兩步，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房東。
“喂，沈孟席啊，房租明天到期了，你準備好冇？”
沈孟席張了張嘴，冇說話。
房東那邊頓了一下：“怎麼，冇錢？”
“……下個月15號。”
“下個月15號？今天都18了，你讓我再等一個月？”房東聲音拔高，“不行，明天必須交。一千八，一分不能少。交不上就搬走，押金不退。”
“叔，我……”
“彆叫我叔，我冇你這個侄子。明天下午六點之前，錢不到賬，你就收拾東西滾蛋。”
電話掛了。
沈孟席站在公交站牌下麵，看著手機螢幕。
餘額：37.28元。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等公交車。
車來了，他上去，刷了卡，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高樓往後倒退，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吃冰淇淋，有情侶牽著手走。
車在市區轉了一圈，最後在城中村站停下。
沈孟席下車，往巷子裡走。
這地方叫八裡屯，江北最大的城中村，住的全是外地打工的、剛畢業的、混不下去的。沈孟席租的是個單間，十平米，一個月一千八，押一付三。
他走到樓下，掏出鑰匙開單元門。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三個穿黑衣服的人從巷子口跑過去，跑得很快，像是在追什麼人。
沈孟席冇在意，開了門，上樓。
四樓，404。
他推開門，屋裡一股黴味。十平米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一年四季見不到陽光。
沈孟席在床上坐下，看著牆上的裂縫發呆。
手機又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陌生號碼。
接還是不接？
他想起白天那個威脅電話，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喂？”
對麵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沈孟席嗎？”
聲音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我是，你是？”
“我是蘇念卿的室友。”那女人壓低聲音，“蘇念卿你認識嗎？”
沈孟席愣了一下：“不認識。”
“她讓我給你帶句話。”那邊頓了一下，“她說謝謝你今天下午看了她一眼。”
沈孟席想起來了。
下午公交站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什麼？”
“她說，如果今晚聽到隔壁樓有動靜，彆出來。”
電話掛了。
沈孟席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皺起來。
什麼意思？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隔壁樓看。那是五號樓，和他這棟隔著一道牆，牆縫裡能看見對麵的窗戶。
窗戶是黑的。
沈孟席站了一會兒，冇看出什麼，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管她呢。
反正不關他的事。
他閉上眼，腦子裡卻一直轉著那句話：如果今晚聽到隔壁樓有動靜，彆出來。
什麼意思？
算了，睡覺。
他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頭上。
窗外天慢慢黑了。
巷子裡傳來炒菜的香味，樓下有人在吵架，遠處有警笛聲。沈孟席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尖叫。
很尖，很短，像是被人捂住嘴那種。
沈孟席睜開眼，坐起來。
聲音是從隔壁樓傳來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隔壁樓的窗戶亮起了燈，但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麵。
他想起那個電話。
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躺回床上。
不關他的事。
閉上眼睛。
又是一聲尖叫，比剛纔更大，像是拚儘全力喊出來的。
沈孟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三秒後，他翻身下床，穿上鞋，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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