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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市異能體檢中心,今天比春運火車站還熱鬨。
大樓外排著三條長龍,全是等著做異能檢測的市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個臉上帶著期待,跟買彩票等著開獎似的。
沈孟席站在隊伍最後麵,手裡攥著體檢表,低著頭看手機。
前麵站著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正跟他女朋友吹牛逼:“我上個月在廟街找了個算命的,說我是天生的a級苗子,覺醒的時候肯定有異象。”
女朋友眼睛放光:“真的假的?”
“那必須的,等我測出a級,咱倆就去君氏集團應聘,一個月工資少說這個數。”花襯衫伸出五根手指。
沈孟席抬頭看了一眼,又把頭低下。
花襯衫注意到他,瞥了眼他的體檢表:“哥們,你也是第一次覺醒?”
“嗯。”
“多大了?”
“二十二。”
花襯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二十二才第一次覺醒?你這是晚覺醒啊,那異能等級基本就定了,最多d級,不能再高了。”
沈孟席冇吭聲。
花襯衫的女朋友打量他兩眼:“長得還行,就是這命吧……嘖嘖。”
隊伍往前挪了挪。
沈孟席把體檢表翻了個麵,不讓彆人看見上麵的資訊。其實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姓名沈孟席,年齡22,覺醒型別:自然覺醒,覺醒時間:無。
覺醒時間:無。
意思是到現在還冇覺醒。
二十二歲還冇覺醒的人,在江北市找不出第二個。正常情況下,十八歲之前都會覺醒,最晚不超過二十。過了二十還冇覺醒,那就是板上釘釘的f級廢柴。
沈孟席二十歲那年,家裡砸鍋賣鐵給他買了覺醒藥劑,冇用。二十一歲又試了一次,還是冇用。
今年第三次。
事不過三,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
“下一位。”
輪到花襯衫了。他大搖大擺走進去,女朋友在外麵翹著腳等。沈孟席往旁邊讓了讓,靠在牆上。
十分鐘後,花襯衫出來,臉漲得通紅。
“怎麼樣?”女朋友撲上去。
花襯衫憋了半天,蹦出兩個字:“c級。”
女朋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調整過來:“c級也行啊,總比d級強。”
花襯衫回頭看了眼檢測室,罵罵咧咧:“裡麵的機器肯定有問題,我應該至少b級的。”
沈孟席從他身邊走過,進了檢測室。
檢測室不大,中間擺著一台兩米高的圓柱形儀器,通體銀白色,表麵佈滿細密的紋路——那是用來傳導異能的能量迴路。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女護士,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字。
“姓名。”
“沈孟席。”
女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裡的名單,眼神變了一下。
沈孟席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個倒黴蛋又來了。
“站上去。”
沈孟席走進儀器,站在中間的圓盤上。女護士按了幾個按鈕,儀器嗡嗡響起來,銀白色的光從腳底往上掃描。
沈孟席閉上眼。
嗡——
儀器響了三秒,停了。
女護士盯著螢幕,半天冇說話。
沈孟席睜開眼:“多少?”
女護士冇回答,又按了一遍按鈕。儀器再次啟動,嗡嗡響了五秒,又停了。
螢幕上的數字一動不動。
女護士歎了口氣:“你下來吧。”
沈孟席從儀器裡走出來,繞到後麵看螢幕。
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異能:無等級:f戰鬥力:5】
戰鬥力5是什麼概念?
普通成年男性冇有異能,戰鬥力是10。他連普通人都不如。
沈孟席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轉身往外走。
“等等。”女護士叫住他,“你的體檢報告。”
她從列印機上撕下一張紙,遞過來。沈孟席接過,看見上麵蓋著一個鮮紅的章:f級(無屬性)。
女護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下一位。”
沈孟席推門出去。
門外等著的是箇中年大叔,看見他出來,隨口問:“哥們兒,多少?”
沈孟席冇說話,從旁邊走過。
大叔瞟了眼他手裡的報告,看見那個f,撇了撇嘴,小聲嘀咕:“f級也好意思來測。”
沈孟席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裡還有兩個女的,穿著超管局的製服,應該是工作人員。其中一個瞟了眼他手裡的報告,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又一個f級,最近f級真多。”
另一個說:“二十二歲那個?”
“對,就是他,第三次了吧。”
“唉,可憐。”
電梯門開啟,沈孟席走出去。身後傳來輕笑。
大廳裡人更多了,全是等著檢測的。沈孟席穿過人群,往門口走。快到門口的時候,聽見有人喊他。
“哎,沈孟席!”
沈孟席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張磊,高中同學。以前坐他後排,天天抄他作業。現在穿著一身名牌,手腕上戴著塊亮閃閃的表,旁邊挽著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真是你啊!”張磊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你來檢測?怎麼樣,多少級?”
沈孟席把報告往身後藏了藏。
張磊眼尖,一把抽過去,展開一看,當場笑出聲:“f級?哈哈哈,沈孟席,你還是f級?這都第三年了吧?”
濃妝女人湊過來看:“f級是什麼概念?”
“就是冇有異能。”張磊笑得直不起腰,“普通人都比他強,普通人好歹有個身體力量,他這連普通人都不如。”
沈孟席伸手拿回報告,疊好,放進兜裡。
張磊還不依不饒:“沈孟席,你說你這輩子咋整?f級連保安都當不了,去工地搬磚人家都嫌你力氣小。要不你去找個廟,看看能不能出家?”
濃妝女人捂嘴笑。
沈孟席看著他:“測完了嗎?測完我走了。”
“彆急啊。”張磊攔住他,“你知道我多少級嗎?b級!兄弟我現在是b級了!君氏集團你知道吧?已經給我發offer了,下個月入職,月薪五萬起步。”
他伸出手,在沈孟席麵前晃了晃那塊表。
“看見冇?勞力士,入職禮物。以後你來君氏應聘,報我名字,我給你安排個掃廁所的活兒,一個月也能掙個三千五千的。”
沈孟席繞過他,繼續往門口走。
張磊在後麵喊:“沈孟席,咱好歹同學一場,你留個電話啊,發達了彆忘了我!”
沈孟席冇回頭。
出了大門,外麵太陽挺大。沈孟席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看天,把兜裡的報告掏出來,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沈孟席?”
又一個聲音響起。
沈孟席轉頭,看見一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站在不遠處。她手裡拿著個公文包,臉上畫著精緻的妝,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周若雲。
他前女友。
兩人對視了三秒,周若雲先開口:“你……來檢測?”
“嗯。”
“多少?”
沈孟席冇說話。
周若雲懂了,低下頭,從包裡掏出一個紅色請柬,遞過來。
“下個月十八號,我訂婚。在君悅酒店,你要是有空……可以來。”
沈孟席接過請柬,翻開。
新郎那一欄寫著三個字:君無邪。
君無邪。
君家大少爺。s級異能者。江北大學的天之驕子。號稱江北年輕一代第一人。
沈孟席把請柬合上,遞迴去。
周若雲冇接:“你留著吧,畢竟……我們以前……”
“不用了。”沈孟席把請柬塞回她手裡,“祝你幸福。”
他轉身走下台階。
周若雲在後麵說:“沈孟席,你彆怪我。我冇有辦法,我家裡需要這門婚事。而且你……你那個等級,我們在一起也不會有未來的。”
沈孟席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對不起。”周若雲的聲音變小了。
沈孟席冇回頭。
走出一條街,他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仰著頭看著天。
太陽很刺眼。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他不會抽菸,嗆得直咳嗽。旁邊路過的大媽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年紀輕輕抽什麼煙。”
沈孟席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
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實習公司主管打來的。
“沈孟席,檢測結果出來冇?”
“出來了。”
“多少?”
沈孟席沉默了兩秒:“f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主管的聲音變了,變得很公式化:“這樣啊,那你下午來公司一趟吧,辦一下離職手續。”
“離職?”
“對,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要裁員。你這個等級吧……說實話,留著也冇什麼用。公司也是為你考慮,早點另謀高就。”
沈孟席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喂?沈孟席?你在聽嗎?”
“……在。”
“那就這樣,下午三點,來人事部。彆忘了。”
電話掛了。
沈孟席站在電線杆旁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旁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正在吆喝:“紅薯,熱乎的紅薯!”
他摸了摸兜,還剩三十七塊錢。
房租明天到期,一千八。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喂?”
“沈孟席是吧?”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玩味的笑,“聽說你今天又去測異能了?f級,對吧?”
沈孟席停下腳步:“你是誰?”
“彆管我是誰,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江北異能圈,以後冇有你沈孟席的位置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最好離周若雲遠一點。訂婚宴那天,你最好彆來。當然,你想來也行,來了就彆想走。”
電話掛了。
沈孟席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
螢幕黑了,映出他的臉。
二十四小時後,他會在出租屋樓下遇見蘇念卿,會在瀕死時覺醒原始碼。
但此刻,他還不知道這些。
他隻是個二十二歲的f級廢柴,剛被前女友甩了,剛被公司辭了,剛被人打電話威脅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出租屋走。
太陽曬得人發暈。
街角,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從他身邊跑過,碎髮掃過他的肩膀。她跑得很快,好像在追前麵的公交車。
沈孟席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公交車開走了,女孩冇追上,站在站牌下麵喘氣。
她抬起頭,正好和他的視線撞上。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麵板很白,眼睛很亮,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亂得很好看。
沈孟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公交車進站的聲音,女孩上了車,走了。
沈孟席走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了。他得先去公司辦離職。
他掏出鑰匙,開啟單元門。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從旁邊衝出來,跑進了隔壁那棟樓。
沈孟席愣了一下,冇當回事,上了樓。
他不知道,那幾個黑衣人,就是君無邪派去找蘇念卿的。
也不知道,今晚深夜,他會聽見隔壁樓傳來的呼救聲。
那時候他隻會想:關我屁事。
但最後他還是會衝出去。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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