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聲……
陳正的指尖在“汙染一切”這幾個血字上輕輕劃過，眼神裏閃爍著濃厚的興趣。
他合上日誌，隨手揣進懷裏。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才爆發出一陣遲到的驚呼。
“臥槽！他把一屋子的高玩全坑死了，還順手秒了個精英怪？！”
“這哥們是個披著人皮的詭異吧！”
“我開始同情這個副本裏的詭異了……”
陳正無視了彈幕的喧囂，目光開始在血流成河的停屍間裏仔細巡視。
日誌最後一頁的角落，畫著一個極其潦草的簡易地圖.
一個箭頭指向了某個類似井蓋的圓形標誌，旁邊標注著兩個字：“歌聲”。
他繞過一具被開膛破肚的玩家屍體.
最終在一個最不顯眼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被汙血和碎肉幾乎完全覆蓋的圓形排水口，鑄鐵的蓋板上鏽跡斑斑。
就是這裏了。
陳正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輕而易舉地將上百斤重的鐵蓋掀開。
一股混合著黴菌與泥土腥氣的冷風，從洞口下呼嘯而出。
那詭異的歌聲，也瞬間變得清晰了數倍。
“啦……啦啦……鐵鏽……在唱歌……”
陳正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暗道比想象中更加狹窄，僅容一人通行。
牆壁上布滿了粘膩濕滑的苔蘚，腳下是冰冷的積水.
每走一步都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這死寂的通道裏回蕩。
歌聲如同附骨之疽，從四麵八方鑽入耳膜。
像是一個被掐住喉嚨的孩童，在哼唱著一首關於死亡的童謠。
直播間的畫麵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和雪花。
“嘶……我的頭好暈，這歌聲有毒！”
“惡心想吐，主播能不能把聲音關了？”
“不對勁！我的san值在狂掉！這他媽是精神攻擊！”
觀眾的反應，陳正也感同身受。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衝擊著他的大腦，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旋轉。
無數黑白色的畫麵，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前世加班到深夜的疲憊，是專案失敗後領導的冷眼，是被朋友背叛的憤怒，是躺在病床上無人問津的孤獨……
種種遺憾和痛苦，被這歌聲無限放大，要將他的理智拖入名為絕望的深淵。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精神汙染！】
【係統防禦機製已啟用！】
就在陳正的意識即將被負麵情緒淹沒的瞬間，一股清涼感從係統麵板中湧出，瞬間驅散了所有幻覺。
眼前的景象恢複了清明。
陳正的眼神裏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絲被打擾了興致的冰冷。
“玩不起就搞精神攻擊？”
他冷笑一聲，意念直接沉入係統商城。
【恐懼值：7835】
他毫不猶豫地在【悲傷麵具】上點了下去。
【兌換成功！消耗1500恐懼值！】
一張純白色的麵具，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麵具的表情是標準的希臘悲劇式哭臉，嘴角誇張地下撇，眼角還雕刻著兩道淚痕。
陳正反手將麵具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那詭異的歌聲依舊在耳邊回響，卻再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麵具之下，他的雙眼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他繼續向前走。
通道的前方，空氣開始像被加熱一般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個全身半透明，如同水波紋般不斷晃動的輪廓，緩緩浮現，擋住了他的去路。
它沒有五官，沒有實體，隻有一個模糊的人形。
【回響詭異】
一種純粹的精神能量體.
它本身沒有攻擊力，但卻能共鳴和放大任何生物內心的負麵情緒.
讓闖入者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自我崩潰，最終腦死亡。
“啦……啦啦……你的眼淚……真好聽……”
回響詭異發出了更加刺耳的歌聲.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向陳正的腦海。
它似乎已經看見，這個男人在它麵前跪地痛哭，然後抱著頭顱，捏碎自己太陽穴的淒慘模樣。
然而精神衝擊在觸碰到陳正臉上的【悲傷麵具】時，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
是被反彈了！
“嗚……”
回響詭異那波紋狀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遠超它自身的悲傷，從麵具上反噬而來，瞬間將它吞沒！
它想起了自己還是碎片時被拋棄的痛苦，想起了凝聚成形時吸收的無數絕望，想起了永世被困於此的孤寂……
所有它曾施加給別人的痛苦，在這一刻，百倍千倍地還給了它自己！
“嗚哇——”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
透明的身體，在巨大的悲傷中開始出現裂痕.
最終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叮！檢測到來自“回響詭異”的深度絕望，恐懼值 500！】
陳正摘下麵具。
看著再次上漲的恐懼值，滿意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這歌聲，就像一個篩選器。
它會過濾掉那些意誌堅定、內心沒有太多痛苦和恐懼的“雜質”。
隻有那些內心懷揣著巨大恐懼、或者沉浸在無盡痛苦中的人，才會被歌聲吸引，穿過重重阻礙，來到最深處。
成為院長那場“手術”最完美的“觀眾”。
“可惜了，我不是來看戲的。”
陳正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是來砸場子的。”
他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一扇近十米高的巨大對開鐵門，擋住了他的去路。
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鎖孔。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人臉浮雕。
那些臉孔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驚恐、有憤怒、有哀求、有怨毒……
每一張臉都栩栩如生。
彷彿是無數被活生生封印進鐵門裏的靈魂。
這裏，就是院長的地下手術室。
陳正的指尖，緩緩觸控上那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鐵門。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門板的瞬間。
離他最近的一張，表情為“絕望”的中年男人麵孔，那緊閉的雙眼，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了！
它的眼珠渾濁而空洞，死死地盯著陳正。
然後嘴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幅度，緩緩咧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它用口型，無聲地對陳正說道：
“門~票~是~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