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港”外圍接應點的空氣，因為老貓帶來的情報而驟然凝固。那台老舊的CRT顯示器上閃爍的、關於“凈界”協議異常波動的資料流，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每個人心頭。
“‘釣魚’……‘清理’……”李維重複著老貓剛才的用詞，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體內的汙染碎片似乎也感知到了這外部的壓力，傳來一陣細微的、冰冷的悸動，彷彿在回應著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現在的處境比想像中更危險。”墨月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快了幾分，“接應點不能久留。老貓，我們需要新的身份標識，至少能暫時繞過底層協勤的常規掃描。還有，關於那種協議同步訊號，有沒有更具體的特徵碼或者規避方法？”
老貓撓了撓他那一頭亂髮，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更快了：“身份標識好說，倉庫裡還有幾套備用的‘一次性馬甲’，修改下能量簽名就能用。但規避那種深層協議同步……”他搖了搖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難。那玩意兒像是根植在他們的基礎架構裡，除非完全物理隔絕，或者你的隱匿技術能達到‘架構師’級別，否則隻要在城裏，就很難完全避開它的週期性掃描。”
他調出一個複雜的訊號分析介麵，指著上麵一段不斷重複、結構極其嚴謹的編碼序列：“看這裏，這就是‘凈界’同步訊號的核心特徵，加密等級很高，自帶定位和身份校驗。一旦被它標記，就像被打上了紫外線烙印，在崑崙的監控網路裡會格外顯眼。”
李維盯著那段編碼，程式設計師的直覺讓他感到一陣不適。這種高度統一、不留任何冗餘和變數的編碼風格，充滿了某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秩序”感，與他習慣的、充滿靈活和創造性的黑客世界格格不入。這就是“封神榜”計劃所追求的底層協議的樣子嗎？
就在這時，虛擬儺麵突然毫無徵兆地彈出了最高階別的紅色警報，介麵邊框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廣域協議掃描！】
【來源：崑崙線上·秩序側（判定為區域主節點啟用）。】
【掃描模式：深度識別！目標特徵：高活性汙染殘留/能量突變體！】
【覆蓋範圍：迅速擴大！預計三十秒內覆蓋本區域！】
【警告！檢測到複數高能量反應正在接近！速度極快！】
【判定：崑崙線上快速反應部隊——“執法者”！】
“糟了！”老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驟變，“他們動真格的了！是‘執法者’！不是外圍的那些雜魚！”
幾乎同時，接應點內所有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無形的壓力瞬間提升了數個量級。一些原本在陰影處交易或休息的資料行會成員也紛紛警覺地抬起頭，或快速收拾東西，或直接奔向其他出口。
“他們鎖定了這個區域！”墨月瞬間做出判斷，一把抓起老貓剛剛從旁邊櫃子裏取出的兩枚如同U盤大小、閃爍著微光的標識器，將其中一枚塞給李維，“貼上！能暫時乾擾低階掃描！貓叔，緊急撤離路線！”
“走三號備用通道！直通廢棄貨運隧道！”老貓語速飛快，同時快速關閉主要裝置電源，清除操作記錄，“我斷後，引開一部分注意力！你們快走！”
沒有時間猶豫和客套。李維將那片冰涼的標識器按在鎖骨下方的衣服內側，一股微弱的、帶有乾擾性質的波動擴散開來，暫時掩蓋了他自身的能量特徵。他跟著墨月，沖向接應點角落一個偽裝成配電箱的暗門。
就在暗門滑開的瞬間，整個地下空間彷彿輕微震動了一下。一股強大、冰冷、充滿壓迫感的意念掃描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洶湧而過！即使有標識器的乾擾，李維也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冰冷的眼睛瞬間瞥過，那盤踞在意識深處的汙染碎片更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傳遞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扭曲興奮的情緒。
【深度掃描已覆蓋！乾擾標識效果衰減60%！】
【高能量反應已抵達入口上方！數量：4！】
“快！”墨月低喝，率先鑽入黑暗的通道。
李維緊隨其後。在他身後，接應點主入口方向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和能量撕裂空氣的尖銳嗡鳴！老貓似乎已經和對方交上了火，或者是啟動了某種防禦機製。
三號備用通道比之前的“鼴鼠通道”更加狹窄和陡峭，幾乎是垂直向下的金屬爬梯。兩人以最快的速度下降，頭頂傳來的戰鬥聲響和能量波動迅速變得模糊。
但危險並未遠離。
【警告！追蹤協議已鎖定乾擾標識殘餘波動！】
【高能量反應分兵！兩單位沿主通道追擊，兩單位試圖定位備用通道入口！】
虛擬儺麵的警告接踵而至。崑崙線上的反應速度和精準程度，遠超之前遭遇的“清道夫”。
他們剛落到底部潮濕的貨運隧道地麵，一股淩厲的、帶著秩序禁錮意味的能量衝擊就從他們剛剛下來的豎井口轟然壓下！
墨月反應極快，雙手一拉李維，同時腳下發力，兩人險之又險地撲向隧道一側的凹陷處。
“轟！”
一道熾白色的能量束擊打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將混凝土地麵炸開一個焦黑的淺坑，逸散的能量如同電蛇般四處竄動，空氣中瀰漫開臭氧的刺鼻氣味。
李維心臟狂跳，抬頭望去，隻見兩名身著黑色貼身作戰服、臉上覆蓋著流線型全覆式頭盔、眼部位置閃爍著冰冷藍光的“執法者”，正如同鬼魅般從豎井口緩緩降下。他們手中持有的不再是簡單的能量手銬，而是造型更加複雜、如同短杖般的能量武器，周身散發著強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場。
這纔是崑崙線上的真正力量！與之前那些外圍特工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目標確認。執行強製凈化程式。”其中一名執法者發出經過處理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他抬起手中的能量短杖，杖端開始凝聚令人不安的白色光芒。
另一名執法者則警惕地掃視著隧道兩端，防止他們逃跑。
絕境！
李維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麵對這種級別的敵人，他那點剛剛提升的力量，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墨月眼神冰冷，她顯然也知道硬拚毫無勝算。她快速低語：“我乾擾左邊那個，你右邊，用你最擅長的！機會隻有一次，然後往隧道深處跑！別回頭！”
最擅長的？李維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硬碰硬的神言契文，而是黑客的思路——尋找漏洞，製造混亂！
就在左邊那名執法者能量短杖即將發射的瞬間，墨月猛地擲出數枚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小型金屬片，這些金屬片在空中爆開，形成一片乾擾效能量場，暫時擾亂了那名執法者的鎖定。
幾乎同時，李維集中全部精神，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將他提升後的感知力如同探針般，全力刺向右邊那名負責警戒的執法者頭盔側麵一個不斷閃爍的、似乎是資料介麵的微小指示燈！
他沒有試圖破解對方的係統（那根本不可能），而是將一股高度壓縮的、混合了自身“流轉”契文特性和標識器乾擾波動的雜亂資料流，強行“塞”了進去！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往對方精密的接收器裡，倒進了一桶混雜著沙子和噪音的汙水！
“滋滋——嗶！”
那名執法者頭盔側麵的指示燈猛地爆出一串亂碼，他整個人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僵直，頭部微微後仰，顯然內部係統受到了強烈的訊號衝擊和乾擾！
“走！”
墨月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把拉住李維，轉身就向黑暗的隧道深處狂奔！
身後，傳來了執法者憤怒（或許是）的電子音和能量武器再次充能的嗡鳴聲。但這一次，他們沒有立刻追擊，顯然李維那出其不意的“資料汙染”戰術，起到了一點效果，至少為他們爭取到了幾秒鐘寶貴的逃命時間。
兩人在黑暗的隧道中奪命狂奔，身後是強大的、代表著“秩序”與“凈化”的追兵。李維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剛才那冒險一擊幾乎耗光了他剛剛恢復不多的精神力。
崑崙的增援，以如此強勢和淩厲的方式登場，徹底粉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這不是遊戲，不是可以讀檔重來的虛擬戰場，這是你死我活的生存鬥爭。
而他和墨月，這兩個共享著秘密的逃亡者，能否從這支恐怖的“執法者”小隊手中逃脫，還是一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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