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鼴鼠通道”並非真正的地鐵隧道，而是依託於城市老舊基礎設施構建的、錯綜複雜的秘密路徑網路。它穿過廢棄的防空洞、改建的下水道、甚至某些大樓不為人知的結構夾層，入口隱蔽，路線迂迴，充滿了潮濕、鐵鏽和歲月沉澱下來的塵埃氣息。
李維跟在墨月身後，在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中沉默前行。頭頂偶爾傳來車輛碾過路麵的沉悶聲響，提醒著他們地麵之上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依然在運轉。虛擬儺麵提供的微光視覺，讓他能看清腳下濕滑的金屬格柵和兩側斑駁、佈滿塗鴉的混凝土牆壁。
身體裏，提升到五級後增強的能量內迴圈正在持續作用，緩慢但穩定地修復著之前的損耗，那種力量增長帶來的細微改變如同背景噪音般縈繞不去。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卻停留在意識深處那片被強行壓製下去的、冰冷的汙染區域，以及不久前感知到的、來自崑崙線上協勤裝置的異常資料波動。
“還在想剛才的事？”墨月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打破了通道內的寂靜。她沒有回頭，步伐穩健，彷彿對這裏每一處轉彎、每一個岔路都瞭如指掌。
“嗯。”李維應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空間裏顯得有些沉悶，“那個資料波動……很不尋常。不像是常規巡邏該有的訊號。”
“那是‘凈界’協議的子節點間同步訊號，”墨月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個名詞，彷彿在說一件常識，“通常隻在執行高優先順序凈化任務，或者進行大規模協議校準測試時，才會由區域主節點向次級單元廣播。出現在外圍協勤的裝置上，確實異常。”
“凈界……”李維咀嚼著這個詞，聯想到崑崙線上總部那個被稱為“凈界”的、負責“封神榜計劃”研發的核心基地。一股寒意悄然蔓延。“所以，他們的行動，真的和‘封神榜’有關？連最底層的執行單元都被調動了？”
“不是調動，是‘標記’。”墨月在一個稍微寬敞些的、像是舊裝置間的岔路口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具後的目光銳利地看著李維，“我之前隻是懷疑，但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你的存在，或者說你身上發生的某些變化——比如被殘神會汙染後又強行凈化這種特殊狀態——觸發了‘封神榜’底層協議的某種……‘識別機製’。”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尋找能讓李維這個“碼農”更好理解的說法：“就像一套龐大的防毒軟體，原本隻是按照特徵庫進行常規掃描和清除。但你的出現，可能具備了一些它無法立刻歸類、但又判定為‘高風險’或‘高價值’的未知特徵，導致它啟動了更高階別的監控和響應機製。那些異常的資源調動，外圍單元的協議同步，都是這個機製的一部分。”
未知特徵？高風險？高價值？李維感到一陣荒謬。他隻是一個想擺脫這該死係統的倒黴蛋，怎麼就成了什麼“未知特徵”？
“為什麼是我？”他忍不住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
“不清楚。”墨月搖頭，“可能是你獨特的黑客背景與靈犀架構結合產生了變異，也可能是你被植入的虛擬儺麵係統本身就有問題，甚至可能隻是純粹的運氣不好……資料行會目前掌握的資訊也有限。‘封神榜計劃’是崑崙線上的最高機密，我們所能窺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指了指通道前方隱約傳來微弱光線和人聲的方向：“快到了。‘暗流港’的外圍接應點，‘老貓’在那裏等我們。他是行會裏的老人，情報渠道比我要廣，或許能知道更多。”
老貓？李維記下了這個名字。
幾分鐘後，他們穿過一道偽裝成大型通風管閘門的入口，眼前豁然開朗。這裏是一個廢棄的地下車站站台的一部分，被巧妙地改造過。幾盞昏黃的應急燈提供著照明，空氣中混雜著機油、咖啡和電子裝置散熱的味道。一些穿著各異、但眼神都帶著警惕和精明的人影在陰影處或簡陋的隔間裏低聲交談、交易著什麼。各種型號的計算機終端和通訊裝置閃爍著指示燈，粗大的線纜如同藤蔓般在地麵和牆壁上蜿蜒。
這就是資料行會的據點之一，網路世界之下的灰色地帶。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亂蓬蓬、看起來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個堆滿老舊顯示器和鍵盤的操作檯後麵，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杯，小口啜飲著。他看起來慵懶而隨意，但那雙透過厚重鏡片望過來的眼睛裏，卻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明。
“喲，小月月，回來啦？還帶了位新朋友？”老貓放下杯子，聲音帶著一種市井的圓滑，目光落在李維身上，上下打量著，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這位就是最近讓崑崙那幫傢夥雞飛狗跳的‘幽靈鍵’？嘖嘖，看起來斯斯文文，不像能惹出這麼大動靜的主啊。”
墨月對老貓的調侃習以為常，直接切入正題：“貓叔，別廢話了。我們遇到麻煩了，殘神會的‘禮物’，還有崑崙線上的‘特別關注’。”
她言簡意賅地將之前遭遇殘神會成員、李維被植入汙染、艱難凈化，以及隨後崑崙線上異常調動和協議同步的情況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李維能量特徵可能引發的“封神榜”機製反應。
老貓聽著，慵懶的神色漸漸收斂，手指無意識地在佈滿油汙的鍵盤上敲擊著。等到墨月說完，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殘神會的瘋子……崑崙的過度反應……還有‘凈界’協議的波動……”他喃喃自語，目光再次聚焦到李維身上，這次帶著更濃的探究意味，“小子，你挺能惹事啊。不過……有意思。”
他操作了幾下鍵盤，調出一些模糊的資料圖表和能量波形記錄。“你們帶來的資訊，和我這邊收到的一些零碎情報對上了。近期，不止你這個個例，崑崙線上在幾個主要城市的‘協議感知網路’靈敏度都有微調，尤其是在涉及‘能量特徵突變體’和‘高活性汙染殘留’的識別上，閾值降低了不少。看起來，他們像是在……‘釣魚’？或者是在為某個大範圍的‘清理’行動做準備？”
老貓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李維本就不平靜的心湖。
釣魚？清理行動？目標包括他這樣的“能量特徵突變體”和“高活性汙染殘留”？
他和墨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如果老貓的推測是真的，那麼他們麵臨的，就不僅僅是常規的追捕，而是一場可能波及所有“非授權存在”的、係統性清掃的前奏！而李維，因為其特殊性，很可能成了這場風暴來臨前，最先被盯上的目標之一。
“所以，‘封神榜計劃’……真的要啟動了？”李維的聲音有些乾澀。
“啟動？那倒未必，那玩意兒是個吞能量的無底洞，沒那麼容易。”老貓搖了搖頭，但語氣並不輕鬆，“更像是在……‘更新病毒庫’和‘校準掃描引擎’。但無論如何，這對我們這些‘病毒’和‘可疑檔案’來說，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他看向李維和墨月，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們倆，現在可是共享著一個不小的秘密了。一個關於‘封神榜’可能正在發生的變化，以及一個活生生的、可能引動這種變化的‘樣本’的秘密。”
操作檯周圍昏暗的光線下，李維和墨月沉默地站著。空氣中瀰漫著地下世界的塵埃與機油味，以及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
李維是那個“樣本”，而墨月，因為救助和知情，也被牢牢捆綁在了這個秘密之上。他們因為各自的理由——一個為了生存，一個或許為了理念或別的什麼——被迫站在了同一戰線，共同麵對一個龐大而神秘的敵人，以及一個即將席捲而來的、未知的風暴。
共同的危險，鑄就了共同的秘密。也預示著，他們未來的道路，將更加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在這神骸紀元的陰影下，艱難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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