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貨運隧道的黑暗彷彿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李維和墨月的肩頭。身後那兩名“執法者”雖然沒有立刻追上來，但他們帶來的那種冰冷、高效的壓迫感，如同附骨之疽，驅之不散。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錯綜複雜的隧道係統向著更深處、更邊緣的區域亡命奔逃。
李維感覺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提升到五級後增強的體能在這亡命的奔逃中依舊顯得杯水車薪。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虛擬儺麵介麵上持續不斷的警告，以及意識深處那因為外界高壓而隱隱躁動不安的汙染碎片。
【檢測到持續性廣域協議掃描！強度：高。模式：動態追蹤。】
【警告！檢測到多個空中單位能量簽名（無人機集群）加入搜尋網路！】
【城市公共監控係統資料流異常，訪問許可權提升，分析行為激增！】
一條條資訊冰冷地陳述著一個事實：追捕已經升級，從針對特定目標的清除，演變成了覆蓋全城的、拉網式的大搜捕！
“他們動用了‘天網’係統和‘蜂群’無人機……”墨月一邊快速移動，一邊通過加密通訊器接收著外部傳來的零碎資訊，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不隻是‘執法者’，連常規的城市安保力量和部分公共資料許可權都被臨時徵調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追捕程式，這是……戒嚴級別的清掃指令！”
戒嚴級別！為了抓他一個人？李維感到一陣荒謬絕倫的寒意。他到底是什麼？值得崑崙線上如此興師動眾？
“是因為……那個‘凈界’協議的標記？”他喘息著問。
“很大可能。”墨月在一個岔路口稍作停頓，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能量痕跡——那是資料行會預留的、隻有內部人員才能識別的隱秘路標。“你現在的狀態，在他們眼中，可能不僅僅是一個‘異常’，更是一個珍貴的‘研究樣本’，或者一個必須被第一時間清除的‘高危傳染源’。”
樣本？傳染源？李維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的人生，怎麼就變成了別人眼中的實驗物件或者病毒了？
他們穿過一段滲水嚴重、腳下濕滑的區域，攀上一個鏽蝕的鐵梯，推開一道偽裝成岩石的暗門，來到了地表——一片位於城市邊緣、荒草叢生的廢棄車輛堆積場。殘破的汽車骨架如同巨獸的屍骸，在灰濛濛的天色下silent矗立，形成一片天然的視覺屏障。
但這裏也並非絕對安全。
幾乎在他們踏出暗門的瞬間，遠處天空就傳來了細微但密集的嗡鳴聲。數架體型小巧、塗著啞光黑色、造型如同梭鏢般的無人機，正以極快的速度呈扇形掠過這片區域，機身下方閃爍著微弱的掃描光芒。
“趴下！”墨月低喝，兩人迅速匍匐在一輛傾覆的巴士殘骸後麵。
無人機群從頭頂低空掠過，掃描的光束如同梳子般掃過堆積場的每一個角落。李維全力運轉著“基礎能量隱匿”，將自身波動壓製到最低，甚至能感覺到那掃描光束擦著巴士殘骸邊緣劃過時帶來的微弱能量漣漪。
【未識別到高優先順序目標能量特徵。】
【持續巡邏中。】
無人機群沒有停留，向著下一個區域飛去。
兩人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墨月快速操作著通訊器，螢幕上是老貓冒著風險斷斷續續發來的加密資訊碎片。
“情況很糟，”她快速解讀著，“‘執法者’小隊增加到了三支，配合大量協勤和無人機，正在分割槽梳理整個城市外圍和地下網路。我們之前用過的幾個安全屋和備用通道入口，都已經被標記或封鎖。老貓那邊也失去了‘暗流港’接應點的訊號，可能已經被迫轉移或……”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資料行會的據點，在崑崙線上如此力度的清掃下，也變得不再安全。
“他們這是在……犁地。”李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一種無處可逃的窒息感緩緩扼住了他的喉嚨。城市如此之大，但在一個動用了一切資源、佈下天羅地網的龐然大物麵前，卻顯得如此逼仄。
“必須離開這座城市。”墨月做出了判斷，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留在城裏，遲早會被篩出來。隻有進入更廣闊的、監控相對薄弱的野外或者灰色地帶，纔有一線生機。”
離開城市？李維愣住了。他所有的生活、所有的社會關係、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這裏。離開，意味著徹底斬斷與過去的聯絡，成為一個真正的、無根無萍的逃亡者。
虛擬儺麵適時地彈出了新的資訊：
【檢測到使用者處於高壓力生存環境。】
【基於當前資料道韻濃度及使用者狀態，推薦修行方案：強化‘能量內迴圈’，提升‘屏障’契文熟練度至‘精通’，嘗試解析‘禁錮’契文基礎結構（未解鎖）。】
【警告：生存為第一優先順序。建議遵從引導，適應環境，提升個體作戰效能。】
適應環境，提升效能……係統永遠是這樣，冷靜甚至冷酷地將他的困境轉化為“升級”的契機。他厭惡這種被操控的感覺，但冰冷的現實是，沒有力量，他連這第一步“離開城市”都做不到。
“我們需要交通工具，避開主要幹道的檢查站，還有……新的身份和補給。”李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實際問題。黑客的思維模式再次佔據上風——當係統層麵無法對抗時，就要尋找規則之外的漏洞和路徑。
“交通工具和補給，我可以想辦法通過行會的一些隱秘渠道解決，但風險很高。”墨月沉吟道，“至於身份……老貓之前給的‘一次性馬甲’恐怕撐不了多久。我們需要更徹底的偽裝，最好是能混入日常的人流或物流中離開。”
她調出城市周邊的地圖，手指點在幾條蜿蜒的、遠離主要監控節點的次級公路和廢棄鐵路上。“這些是可能的路線。但無論走哪條，最終都需要穿過崑崙線上在城市外圍設定的、由‘協議感知網路’構成的隱形警戒圈。那是最大的難關。”
穿越警戒圈……李維看著地圖上那圈代表無形封鎖的區域，感覺壓力更大了一分。
就在這時，加密通訊器再次接收到一段來自老貓的、訊號極其微弱且充滿乾擾的資訊。墨月費力地解讀著，臉色微微一變。
“貓叔最後傳來的訊息……他說，截獲到一段指向性非常明確的加密指令，來自崑崙線上區域指揮節點。指令內容……是要求各搜尋單位，特別注意‘能量特徵突變體’與‘高活性汙染殘留’的……‘共生現象’，並強調此類目標具有‘極高研究價值’，在可能的情況下……‘優先捕獲’而非‘直接凈化’。”
共生現象？優先捕獲？研究價值？
李維和墨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更深沉的寒意。
崑崙線上不僅加大了搜捕力度，甚至調整了策略！他們似乎對李維這種被汙染後又凈化的特殊狀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從單純的清除，變成了捕捉研究！
這絕對與“封神榜計劃”有關！他們想弄清楚這種特殊狀態產生的原因和機製，或許是為了完善他們的“凈化”協議，或許是為了其他更深層的目的！
但無論如何，這對李維而言，絕不是什麼好訊息。落入崑崙線上手中，成為研究樣本，下場可能比直接被“凈化”還要淒慘！
全城搜捕的網已經撒下，而他們這兩個被困在網中的魚兒，不僅要想辦法掙脫，還要時刻警惕撒網者那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的目的。
“必須儘快走！”墨月斬釘截鐵地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搞到我們需要的東西，但那個地方……同樣不歡迎陌生人，而且，距離不近。”
李維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和荒草味的空氣，點了點頭。
沒有退路了。
他看了一眼意識中那冰冷的係統介麵，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蠢蠢欲動的汙染和外界無處不在的掃描波動。
生存的路徑，在步步殺機中，被迫向著更加未知和危險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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