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啼哭音波如同無數鋼針,刺向陸景明的耳膜和大腦!即使有防護和“淨明”之力護體,他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耳中嗡嗡作響,眼前景象都出現了瞬間的重影。
更麻煩的是那猩紅符文的亮起。光芒不僅刺眼,更散發出一股邪惡、汙濁的力量,與罐內衝出的黑紅色穢氣混合,如同沸騰的瀝青,瘋狂衝擊著“封靈帶”的束縛!
“封靈帶”上由硃砂繪製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崩碎!絲線發出即將斷裂的哀鳴!
束縛陣眼看就要被衝破!
一旦讓這兩個積累了強烈怨唸的胎兒怨靈脫困,在這相對狹小的臥室內,後果不堪設想。它們會本能地攻擊最近的活物(陸景明),更會循著與王莉之間殘留的聯係,去糾纏甚至殺害她!屆時就不是“清理”那麽簡單了,而是一場可能波及無辜的靈異災害!
陸景明眼神一厲,當機立斷,放棄了繼續刮除血泥封的打算。他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指尖驟然亮起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白金色光芒——那是高度壓縮的“淨明”之力!
“鎮!”
他低喝一聲,指尖如劍,快如閃電地點向陶罐上那亮得最刺眼的幾個猩紅符文!
“嗤嗤嗤——!”
白金光點與猩紅符文接觸,發出滾油潑雪般的激烈聲響!猩紅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熄滅!那邪惡汙濁的力量被純粹克製的淨化之力強行中和、驅散!
符文被破,陶罐的震動和啼哭聲都為之一滯。
趁此機會,陸景明左手抓起那瓶“淨化溶劑”,拇指彈開瓶塞,將裏麵淡金色的、散發著檀香草藥氣的液體,一股腦地澆在了陶罐,尤其是罐口血泥封的位置!
“滋啦——!”
更為劇烈的反應爆發!血泥封如同遇到強酸,迅速溶解、冒泡,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黑煙!罐內傳出的啼哭變成了痛苦的嗚咽和憤怒的尖嘯!
但淨化溶劑也在飛快消耗,黑煙滾滾,遮蔽了視線。
陸景明毫不停留,扔掉空瓶,右手再次並指,這一次,他將更多的“淨明”之力凝聚於指尖,形成一道寸許長的、凝實如實質的白金色光刃。
“破!”
光刃精準地刺向已經被溶劑腐蝕得酥軟的血泥封中心!
“噗!”
一聲悶響,血泥封被徹底洞穿!一股極其陰寒、怨毒的黑紅色氣柱猛地從破口衝了出來!其中隱約可見兩個扭曲的、不成形的嬰兒輪廓,尖叫著想要四散逃逸!
但陸景明早有準備!他左手不知何時已拿起那捲“封靈帶”的剩餘部分,手腕一抖,絲帶如同有生命的靈蛇,在空中劃過一道紅光,瞬間將衝出的黑紅氣柱連同其中的嬰兒怨靈虛影,牢牢纏繞、捆縛!
怨靈激烈掙紮,黑紅穢氣與封靈帶的紅光激烈對抗,滋滋作響。
陸景明感到左手傳來巨大的拉扯力,額角青筋隱現。他不敢怠慢,右手光刃收回,雙手快速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這是他從那本“淨明”殘卷中學到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具有“安撫”和“淨化”效用的印訣之一。
隨著手印結成,他體內的“淨明”之力按照特定路線奔湧,透體而出,化作柔和而堅定的白金色光暈,籠罩向被捆縛的怨靈。
“塵歸塵,土歸土。此生苦厄,非爾之過。執念已了,當歸安寧……”
他低聲誦念著殘卷中記載的,類似於往生咒的簡短經文,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這經文字身並無神通,但在“淨明”之力的催動下,卻能有效安撫怨靈躁動的靈性,引導其散開執念。
白金色的光暈如同溫暖的陽光,包裹住黑紅色的氣團。怨靈的尖嘯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委屈的嗚咽,繼而化作輕輕的、彷彿解脫般的歎息。那兩個扭曲的嬰兒輪廓,在白金光暈中緩緩舒展,變得清晰了一些,依稀能看出是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胎兒模樣,他們最後“看”了陸景明一眼,那目光中的怨恨和痛苦,逐漸被茫然和一絲疲憊取代。
然後,輪廓開始變淡,化作點點微弱卻純淨的乳白色光粒,從封靈帶的纏繞中飄散出來,如同夜空中升起的螢火,緩緩上升,最終穿透天花板,消失在虛無之中。
隨著靈體的消散,那濃鬱的黑紅色穢氣也失去了核心,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封靈帶無力地垂落在地,紅光盡失,絲線也變得黯淡,顯然已經廢了。
陶罐“哢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然後碎成了幾片,裏麵空無一物,隻有一些黑灰色的粉末。
臥室裏恢複了寂靜。
隻有切割牆壁留下的破損,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臭和檀香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以及滿地狼藉,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陸景明緩緩放下結印的雙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滿是汗水,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濕。接連動用“淨明”之力,尤其是最後那個手印和經文,消耗相當大。體內新吸收的、來自陶罐和怨靈的“死穢”倒是很有限——大部分怨念隨著靈體超度而消散了,殘留的穢氣也在淨化過程中被抵消。
他稍微調息了幾分鍾,感覺恢複了一些氣力。然後開始處理現場。
首先,他將破碎的陶罐碎片、失效的封靈帶、以及所有可能殘留特殊能量的廢棄物,全部用特製的密封袋裝好,放入銀色箱子。這些需要帶回去進一步處理或銷毀。
接著,他清理了牆洞周圍的碎石灰塵,用隨身攜帶的快速填充膠泥,將那個切開的牆洞大致填補平整。雖然仔細看還能看出修補痕跡,但至少表麵看不出大洞了。剩下的精細修補,李明夫婦可以找裝修工人來完成。
然後,他收起布設在房間各處的隔絕預警金屬片。臥室內的陰冷感和那詭異的“啼哭韻律”已經徹底消失。空氣雖然還有些渾濁,但那種靈覺層麵的“汙染”感沒有了。
最後,他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其他隱藏的“汙染源”或異常能量殘留。探測儀讀數恢複到了正常環境的背景水平。
一切處理完畢,時間已接近晚上十點。
陸景明脫掉防護服,收拾好工具箱。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稍微休息,同時整理思緒。
翠湖公寓1604的問題解決了,至少表麵上是。李明夫婦回來後會發現“怪聲”消失,王莉的身體在遠離汙染源後,應該也能慢慢調理恢複。但這件事背後的疑點太多了。
“熵”的符號。刻意製造“子母怨”的陶罐。那個神秘的前房主“老陶”。這一切,與第七人民醫院的鏡子碎片、地縛靈異變,是否同屬一個鏈條?這個“熵”組織,到底想幹什麽?收集怨念?製造恐怖?還是有什麽更宏大、更邪惡的計劃?
陸景明揉了揉眉心。他本能地不想捲入太深。但似乎,麻煩正在主動找上他。從第七人民醫院的意外遭遇,到這張直接放在他桌上的便條……
便條!他猛地想起,那張便條是列印的,沒有署名,但對方知道他是醫生,甚至可能知道他“處理特殊問題”的能力。是誰?李明夫婦顯然不知情,他們隻是被引導著寫了便條,或者根本就是別人以他們的名義放的?是“熵”的人在試探他?還是……別的什麽勢力?
資訊太少,無法判斷。
他決定先離開。這裏已經處理幹淨,留下來也無益。至於背後的謎團,隻能慢慢調查,或者……等待對方再次出招。
他提起箱子,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無聲“淨化”的公寓,轉身開門。
就在他踏出房門,反手將門帶上的瞬間——
他的動作僵住了。
不是出於警惕,而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對麵1603室的門。
那扇門,不知何時,開啟了一條縫隙。
大約十公分寬。
沒有燈光從裏麵透出,隻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而在那條門縫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隻眼睛,正靜靜地、一眨不眨地,透過門縫,注視著他。
陸景明的心髒,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懼。以他的經曆和心理素質,單純的窺視不足以讓他恐懼。而是一種極其突兀的、被某種“存在”牢牢鎖定的感覺。那隻眼睛的目光,冰冷,空洞,沒有任何情緒,卻又彷彿帶著一種非人的、徹骨的寒意,穿透了走廊昏暗的光線,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敵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好奇。隻是一種純粹的、觀察般的“注視”。
時間彷彿凝固了短短一瞬。
陸景明握著門把的手沒有絲毫顫抖,他緩緩地、以正常的節奏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那道門縫後的黑暗。
他的“淨明”之力微微流轉,提升到隨時可以激發護體或攻擊的狀態。靈覺全麵張開,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
然而,什麽都沒有。
門縫後的黑暗裏,除了那隻若隱若現的眼睛,他感覺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也感覺不到穢氣、怨念或者其他異常能量。那隻眼睛本身,也彷彿隻是一個幻影,一個錯覺。
是鄰居正好開門,看到陌生人出來,好奇看了一眼?可為什麽不開燈?為什麽不說話?
還是說……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陸景明思索著是直接離開,還是上前檢視的瞬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走廊裏卻清晰無比的響聲。
對麵1603的門,關上了。
嚴絲合縫。
彷彿從未開啟過。
走廊裏隻剩下陸景明一個人,站在1604門口,燈光慘白,寂靜無聲。
剛才那短暫的、詭異的對視,如同從未發生。
陸景明在原地站了幾秒鍾。他沒有去敲1603的門。在情況不明,自身狀態並非最佳,且可能已經引起未知存在注意的情況下,貿然接觸是不明智的。
他記下了1603這個門牌號。
然後,他轉身,步伐平穩地走向電梯間,按下下行鍵。
電梯緩緩上升。金屬門上映出他冷靜而略顯疲憊的麵容。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按下1樓。
電梯下行。狹小的空間裏,隻有機器執行的低沉嗡鳴。
陸景明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的一切:陶罐,“熵”符號,便條,以及……那隻門縫後的眼睛。
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叮。”
一樓到了。電梯門開啟。
陸景明提著箱子,走出公寓樓。夜晚的涼風吹來,帶著草木的氣息,衝淡了鼻端彷彿還殘留的腥臭和檀香混合味。
他走向停在路邊的車。上車,發動。
就在他係好安全帶,準備駛離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進來一條新的簡訊。
發信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簡訊內容隻有一句話,依舊是列印字型:
“醫生,你的‘清理’很幹淨。但有些‘灰塵’,不是你該碰的。小心沾上一身腥。”
陸景明看著這條簡訊,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提醒”,或者說,宣告。
對方在看著他。不僅知道他來了這裏,還知道他做了什麽。
是“熵”的人?還是那個1603的窺視者?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他沒有回複,也沒有試圖撥打這個號碼。隻是將號碼和簡訊內容截圖儲存。
然後,他刪除簡訊,將手機放到一邊。
黑色的沃爾沃平穩地滑入夜色,駛離了翠湖公寓。
而在16樓,1603室緊閉的房門內。
一片純粹的黑暗中,隻有一點猩紅的光微微閃爍,那是某種電子裝置待機的指示燈。
指示燈旁,一隻骨節分明、異常蒼白的手,輕輕將一台老式的、帶有單筒目鏡的黑色攝像機,從眼前挪開。
手指在攝像機側麵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
“滴。”
一聲輕響,似乎停止了錄製。
黑暗中,響起一個極其低啞、彷彿砂紙摩擦的輕笑。
“淨明的餘燼……天工的影子……有意思的組合……”
“這場戲,越來越有趣了。”
輕笑漸息,黑暗重歸死寂。
隻有那點猩紅的指示燈,在無聲地、規律地明滅。
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