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醫院,下午四點,本該是交接班前相對平和的時段。但陸景明卻接到了緊急會診通知,心外科、神內科、ICU、麻醉科的多位專家被要求立刻前往小會議室。
“陸主任,好像是急診轉上來一個特殊病人,情況很複雜,院長親自召集的會診。”護士長低聲對他說,表情有些凝重。
陸景明心中微動。院長親自召集的多科室會診,在仁心醫院並不常見,除非是極危重的、或者有特殊背景的病人。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手頭的工作,拿起記錄本,快步走向行政樓的小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心內科的趙主任,神內的錢主任,ICU的孫主任,麻醉科的主任,還有兩位資深的主治,以及……醫務部的劉部長,和副院長。氣氛有些沉悶,沒人交談,都在低頭看著麵前剛分發下來的病例摘要。
陸景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也拿起一份病例看了起來。
病人姓名:陳衛國,男,68歲。
主訴:突發意識障礙、全身肌肉強直、間歇性痙攣12小時。
病史:患者於今日淩晨被家人發現昏迷在自家書房,呼之不應,四肢僵硬,伴有短暫抽搐。既往有高血壓、糖尿病史,控製尚可。無癲癇病史,無外傷史,無中毒史。
急診處理:頭顱CT未見明顯出血、梗死灶。血常規、電解質、肝腎功能、心肌酶譜、血氣分析等均無特異性異常。腰穿腦脊液壓力、常規生化未見明顯異常。給予鎮靜、抗驚厥、脫水降顱壓等治療,效果不佳,患者仍反複發作強直痙攣,轉入ICU。
特殊檢查:視訊腦電圖提示全腦彌漫性慢波,間歇性出現尖波、棘波,不符合典型癲癇波。血清和腦脊液自身免疫性腦炎抗體、副腫瘤抗體全套(—)。毒物篩查(—)。
初步診斷:病因不明的急性腦病,伴難治性驚厥。
病例摘要到此為止,但下麵附了一張便簽,是院長手寫的幾行字:“患者身份特殊,係我市退休老領導。家屬情緒激動,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病因。各科集中力量,盡快拿出診療方案。此病例列為全院重點,成立專項小組。”
原來是位退休老領導,難怪如此興師動眾。
陸景明仔細看著各項檢查結果,眉頭微微蹙起。從現有資料看,確實非常棘手。症狀凶險,但所有常規檢查都沒找到明確病因。非感染,非中毒,非血管性,非占位,也排除了常見的自身免疫性和代謝性病因。像是大腦功能突然間、無理由地全麵紊亂、失控。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院長和一位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但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秘書模樣的年輕人。
院長介紹道:“各位,這位是市裏來的李秘書。李秘書,這是我們醫院相關科室的專家。”
李秘書點點頭,沒有廢話,直接道:“各位專家,陳老的情況想必大家都瞭解了。領導很關心,指示我們全力配合醫院,務必查明病因,挽救陳老生命。醫院有什麽需要,無論是裝置、藥品還是會診專家,都可以提,市裏會協調。隻有一個要求——快,而且準確。”
壓力給到了醫院這邊。
各科主任開始發言,討論可能的病因和下一步檢查方向。神內錢主任傾向於某種極為罕見的自身免疫性腦炎變異型,建議加做外送更高階的抗體檢測。ICU孫主任認為不排除某種未知的病毒感染或朊病毒病,建議加強隔離防護並進行更深入的病原學檢測。心內科趙主任提出,雖然心髒檢查未見異常,但如此劇烈的全身性痙攣,是否與某種惡性心律失常導致的全腦缺血有關,建議行持續心電監測和長程心電圖。
討論熱烈,但都基於現有醫學框架,提出的檢查方向雖然深入,但短時間內恐怕難有定論。
陸景明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他的目光落在病例摘要上“突發意識障礙、全身肌肉強直、間歇性痙攣”的描述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王芳那張蒼白痛苦的臉,和她心口纏繞的灰黑色穢氣。
急性腦病……全身性痙攣……
有沒有可能,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針對精神的“汙染”或“攻擊”?就像王芳的“穢氣侵體”,隻不過作用部位和強度不同?
這個念頭一起,陸景明的心跳快了幾拍。他不動聲色地開啟了“淨明之眼”——在這種公開場合,他隻能將力量控製在最低限度,僅僅強化自己的觀察力。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紙張,投向了ICU的方向。
靈覺延伸,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重症監護病房的區域。
醫院裏生老病死匯聚,氣息本就複雜。但很快,他就在ICU某個方向,“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異常、極其不協調的“波動”。
那是一種冰冷、粘稠、充滿惡意和混亂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ICU相對平穩但肅殺的能量場中,顯得格外刺眼。這氣息的核心,正散發著強烈的、針對大腦和神經係統的幹擾與侵蝕,充滿了“痛苦”、“混亂”、“撕裂”的負麵意蘊。
與王芳身上那種相對“溫和”的、主要影響心肺的穢氣不同,這股氣息更加暴烈、更加“精準”,目標直指人的神智和神經係統!
而且,這氣息給他一種隱約的熟悉感……與第七人民醫院舊址的陰冷、翠湖公寓陶罐的怨毒,有某種相似的本質,但更加凝練、更加“高階”!
是“熵”!
他們果然對醫院下手了!而且目標,還是一位身份特殊的退休領導!他們想幹什麽?製造恐慌?測試新“武器”?還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陸景明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時,院長點名了:“陸主任,心外科這邊有什麽看法?患者雖然沒有明確心髒問題,但如此劇烈的全身性驚厥,心髒負擔極重,你們在支援治療上有什麽建議?”
陸景明抬起頭,迎上院長的目光,也感覺到李秘書和其他主任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必須謹慎,但必須有所行動。
“院長,各位主任,”陸景明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從心外科角度,確保迴圈穩定、預防驚厥繼發的心肌損傷和惡性心律失常是首要任務。我建議立即啟動有創血流動力學監測,並隨時準備ECMO支援,以備不測。”
這是常規且必要的建議,眾人點頭。
陸景明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在尋找病因方麵,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或許可以提供一個不同的思路。”
“哦?陸主任請講。”院長示意。
“患者所有常規檢查未見異常,但症狀又如此危重,不符合已知常見疾病的典型表現。有沒有可能,病因並非我們熟悉的生物學或理化因素,而是……某種極其罕見的、目前醫學尚未充分認識的‘環境-神經互動’異常?”陸景明選擇了一個相對“科學”的說法。
“環境-神經互動異常?”神內錢主任皺眉,“具體指什麽?”
“比如,高強度、特定頻率的電磁場暴露,次聲波,某些特殊的化學氣味長期低劑量接觸引發的神經毒性累積爆發,甚至是……某些強烈的精神應激事件引發的嚴重心身反應。”陸景明緩緩說道,“陳老發病前,有沒有接觸過特殊的環境、物品,或者經曆過什麽重大的情緒波動?”
李秘書聞言,看向身後的年輕秘書。年輕秘書連忙低聲道:“陳老退休後深居簡出,愛好讀書寫字,發病前晚還在書房練字,一切如常。家裏近期也沒有裝修,沒有添置新傢俱電器。情緒方麵……陳老一向豁達,最近也沒聽說有什麽特別的事。”
“書房……”陸景明捕捉到這個關鍵詞,“陳老的書房,有沒有什麽比較特殊的收藏?比如,老物件,奇石,或者別人送的禮物?”
年輕秘書想了想,不確定地說:“陳老喜歡收集一些文房四寶和古籍,但都是平常物件。禮物……好像前段時間,有個自稱是陳老以前下屬的人來拜訪,送了一方據說有安神助眠功效的舊硯台,陳老挺喜歡,就放在書桌上了。這算嗎?”
舊硯台!
陸景明的心髒猛地一縮。又是“舊物”!
“那方硯台,現在在哪裏?”他追問。
“應該還在書房吧?陳老發病後,家裏亂成一團,沒人動過。”年輕秘書說。
李秘書察覺到陸景明似乎格外關注這方硯台,問道:“陸主任,你覺得這硯台有問題?”
“不敢肯定。但既然陳老發病前接觸過這件‘新’物品,而病因又如此蹊蹺,我認為有必要將其作為環境因素之一,進行排查。”陸景明說得滴水不漏,“建議立刻聯係陳老家屬,將那方硯台封存,最好能送到醫院,或者請專業的機構檢測一下,排除有無放射性物質或特殊化學物質殘留。”
這個建議合情合理。院長點頭:“李秘書,你看?”
李秘書也覺得有道理:“我立刻安排人去取。不過檢測機構……”
“我認識一位朋友,對古物和材料學有些研究,或許可以請他幫忙先做個初步鑒定。”陸景明順勢說道。他想到了蘇硯。如果是“熵”的手段,那方硯台很可能有問題,交給蘇硯檢查最合適。
“好,那就麻煩陸主任聯係一下。硯台取到後,直接送到陸主任這裏。”李秘書拍板。
會診繼續進行,確定了以支援治療為主,同時多線並進進行深入檢查的方案。散會後,陸景明立刻被李秘書叫住,低聲囑咐了幾句關於硯台的事,並給了他陳家地址和一個聯係電話。
陸景明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立刻拿出蘇硯給的那個一次性手機,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疑似‘熵’新目標,退休領導陳衛國,急性不明腦病,危重。疑與一方舊硯台有關。硯台正從陳家取來,我需要你幫忙鑒定。能否來醫院附近?務必隱蔽。”
資訊發出後,陸景明坐立難安。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如果陳老的病真是“熵”所為,那他們選擇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目標,是在示威?還是在測試某種能影響高層人物的新手段?
“叮。”
手機輕響,蘇硯回複了,隻有兩個字和一個地址:
“收到。一小時後,醫院後街,‘老陳家羊湯館’後巷垃圾站旁。小心尾巴。”
陸景明刪除資訊,將手機卡取出,折斷,衝入馬桶。然後,他像往常一樣,處理了一些日常工作,又去ICU外麵,以瞭解病情為名,遠遠“看”了昏迷中的陳老一眼。
在他的“視野”中,陳老頭部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暗紫色混雜著灰黑色的穢氣緊緊包裹,如同一個不斷收縮的毒繭。陳老自身的生命氣息(生氣)正在這毒繭的侵蝕下迅速黯淡。情況比靈覺感知到的還要糟糕。
而且,在那暗紫色的穢氣深處,他隱約“看”到了一個極其微小、但無比清晰的扭曲符號虛影——正是“熵”!
果然是他們的手筆!而且這次的手法,更加陰毒、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
必須盡快拿到那方硯台!
一小時後,陸景明換下白大褂,穿著便裝,提著銀色箱子,從醫院側門離開,繞了一圈,來到醫院後街。這裏是老舊的居民區,各種小店林立,人流複雜。
“老陳家羊湯館”是家幾十年的老店,生意不錯,這個時間正是晚飯前,店裏飄出濃鬱的羊肉香氣。陸景明目不斜視地走過店門口,拐進旁邊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昏暗小巷。巷子盡頭是一個公共垃圾站,散發著酸腐的氣味。
一個穿著環衛工橙色馬甲、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正背對著巷口,似乎在清理垃圾。聽到腳步聲,身影轉了過來,帽簷下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朝陸景明微微點頭。
是蘇硯。偽裝得很到位。
陸景明走過去,將銀色箱子放在腳邊,低聲道:“硯台還沒送到,李秘書的人去取了。陳老情況很糟,頭部被一種暗紫色穢氣包裹,裏麵有‘熵’的符號虛影。是直接的精神攻擊,比翠湖公寓的猛烈得多。”
蘇硯眼神一凜:“暗紫色?還凝出了符號虛影?這需要極強的負麵能量和精密的引導……對方水平很高,不是外圍混混。你確定是硯台?”
“不確定,但可能性極大。陳老發病前接觸的新物品隻有這個。”
“嗯。等硯台到了,我看看。如果是‘熵’的法器,我能認出來。”蘇硯說著,從環衛工馬甲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儀器,像是金屬探測器,但造型更古怪,“這是‘靈性殘留探測儀’,近距離能感知到物品是否附著特殊能量。你先回去,硯台到了通知我,我找機會靠近檢查。這裏人多眼雜,不能久留。”
“好。你自……”陸景明話未說完,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巷子口對麵的雜貨店屋簷下,似乎有個身影,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舉著手機。
不是正常使用手機的角度,更像是在……拍攝或觀察。
被監視了!
陸景明心中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腳下卻微微移動半步,用身體擋住了蘇硯大半邊身影,同時口中繼續說道:“……己小心。我先回醫院等訊息。”
蘇硯也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和巷口的視線,她沒有回頭,隻是壓低帽簷,用極低的聲音說:“有尾巴。分頭走,別回醫院,繞路甩掉。硯台的事,用備用方式聯係。”
陸景明點頭,提起箱子,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轉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那裏通往更複雜的居民區小巷。
蘇硯則繼續低頭,裝作清理垃圾,慢慢挪向垃圾站後麵。
巷口的那個身影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跟上了陸景明。
陸景明加快腳步,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梭。他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很快將身後的尾巴甩開一段距離。但他能感覺到,對方並沒有放棄,依舊在不遠處若即若離地跟著。
對方是誰?“熵”的人?李秘書派來“保護”或“監視”他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他不能直接回醫院,也不能去任何可能暴露蘇硯或自己住處的地方。
他一邊快速思考,一邊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裏有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地下停車場聯通著地鐵站,人流密集,便於脫身。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小巷,來到相對開闊的街道時,前方拐角處,另一個身影攔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穿著醫院勤雜工製服的男人,低著頭,推著一輛運送醫療廢物的平板車,慢悠悠地朝著陸景明的方向走來。
很平常的一幕。
但陸景明的瞳孔,卻在看到這個勤雜工的瞬間,驟然收縮!
在他的“淨明之眼”中,這個推著車的勤雜工,整個頭顱的位置,籠罩著一團濃鬱、扭曲、不斷翻滾的灰黑色穢氣!這穢氣的性質,與陳老頭部的有些相似,但更加“狂躁”和“無序”。
而且,這勤雜工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混合了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與那晚在太平間劉伯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在平板車堆疊的黃色醫療廢物袋下麵,陸景明隱約“看”到了一個長條形的、被黑布包裹的物體輪廓。那物體正散發著一股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冰冷而邪惡的能量波動。
這不是普通的勤雜工!
陸景明腳步不停,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靈覺提升到極限,右手悄然探入了大衣口袋,握住了那把特製的手術刀。銀色箱子換到左手,隨時可以當作盾牌或投擲物。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
那名低著頭的勤雜工,猛地抬起了頭!
帽子下麵,是一張異常蒼白、沒有任何表情的男人的臉,約莫四十多歲。但他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如同死魚肚般的灰白色!
而他的嘴角,以一個極其詭異、完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角度,向著兩側耳根咧開,露出一個森然、無聲的笑容。
與此同時,他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並非攻擊陸景明,而是猛地扯開了平板車上覆蓋的黑布!
黑佈下,赫然是一個長約一米、造型古樸詭異的木製長匣!匣子表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中央鑲嵌著一麵巴掌大小、邊緣布滿裂紋的深紫色鏡子碎片——正是“攝魂西洋鏡”的碎片!此刻,碎片正對著陸景明,散發出妖異的紫光!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強烈吸攝和混亂意唸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巨浪,朝著陸景明當頭罩下!
陸景明早有準備,在對方抬頭的瞬間,體內“淨明”之力已然全力爆發!一層凝實的白金色光芒透體而出,在身周形成屏障,硬生生抵住了那精神衝擊的第一波!
但他仍然感到頭腦一陣暈眩,眼前發黑,彷彿有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耳邊炸響!
是那麵鏡子碎片!它的力量,比在第七人民醫院時強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被刻意引導和激發了出來!
“嘿……找到你了……淨明的餘孽……”勤雜工發出嘶啞、非人的聲音,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景明,雙手猛地拍在木匣上!
“哢嚓!”
木匣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鏡子碎片紫光大盛,一股更加強大、更加集中的吸攝之力爆發,目標直指陸景明的靈體!與此同時,勤雜工身上那團灰黑色穢氣瘋狂湧動,順著他的手臂注入木匣符文,彷彿在為鏡子碎片“供能”!
陸景明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強行從身體裏拉扯出去!他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精神一振,“淨明”之力瘋狂運轉,死死守住靈台。
不能硬抗!這鏡子碎片和木匣組成的“法器”,顯然是為他準備的陷阱!必須破壞它,或者打斷那個被控製的勤雜工!
他左手猛地將銀色箱子砸向勤雜工的麵門,同時身體向側後方急退,右手從口袋中抽出,手術刀上白金色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凝實的鋒芒,脫手而出,直射木匣中央那麵深紫色的鏡子碎片!
勤雜工不閃不避,任由箱子砸在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頭骨似乎都凹陷下去一塊,但動作絲毫不停,灰白的眼睛甚至眨都沒眨,隻是死死盯著陸景明,雙手依舊按在木匣上。
手術刀化作的白金鋒芒,瞬間刺到鏡子碎片前!
“鐺!!!”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手術刀鋒芒竟被鏡子碎片表麵自動浮現的一層深紫色光膜擋住!火星四濺!
但陸景明的攻擊也並非全無效果。白金鋒芒中蘊含的“淨明”淨化之力,與鏡子碎片的邪異能量激烈碰撞,使得碎片紫光劇烈閃爍,吸攝之力出現了刹那的紊亂!
就是現在!
陸景明強忍著靈魂被撕扯的痛苦,腳下一蹬,身體如同獵豹般前衝,不是攻擊鏡子,而是直撲那個被控製的勤雜工!他看出,鏡子碎片需要這個“載體”提供能量和控製!
他的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白金色光芒凝聚到極致,帶著淨化一切汙穢的決絕,狠狠點向勤雜工的眉心——那灰黑色穢氣最濃鬱的核心!
“噗!”
指尖毫無阻礙地刺入勤雜工的眉心,彷彿刺入了一塊腐爛的木頭。
勤雜工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詭異笑容凝固。灰白色的眼睛中,那渾濁的死氣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然後是無盡的痛苦和恐懼。
“呃……嗬……”他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按在木匣上的雙手無力地垂下。
失去了“供能”,木匣上的猩紅符文迅速黯淡,鏡子碎片的紫光也瞬間減弱,吸攝之力蕩然無存。
“哐當!”木匣掉在地上,蓋子摔開,裏麵的鏡子碎片滾落出來,表麵的紫光徹底熄滅,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布滿裂紋的深紫色玻璃。
勤雜工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眉心一個焦黑的小洞,沒有流血,隻有一絲絲黑氣逸散。他睜大著眼睛,眼神空洞,已然氣絕。而他身上那團灰黑色穢氣,也在“淨明”之力的淨化下,迅速消散。
小巷裏恢複了寂靜。
隻有地上躺著的屍體,摔開的木匣,暗淡的鏡子碎片,以及扶著牆壁、臉色蒼白、微微喘息、額頭冷汗涔涔的陸景明。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鏡片碎片,沒有去撿。這東西太邪門,而且很可能被做了標記。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自身。靈魂受到一些震蕩,但無大礙。“淨明”之力消耗巨大,需要時間恢複。最麻煩的是,剛才的戰鬥動靜雖然不大,但難保沒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尤其是之前跟蹤他的人。
必須立刻離開!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勤雜工。這個人,或許原本隻是醫院一個普通的員工,卻被“熵”控製,成了犧牲品和工具。
“瘟疫醫生”……你們果然已經滲透到醫院內部,而且開始動用這種極端手段了。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提起掉在地上的銀色箱子(箱子一角有些凹陷),不再停留,迅速拐入另一條小巷,消失不見。
幾分鍾後,幾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的男人出現在小巷口,看著地上的屍體和木匣碎片,臉色異常難看。其中一人蹲下檢查了一下,對著耳麥低聲報告:
“目標丟失。‘餌’被清除,‘鏡棺’被毀。對方實力超出預估。重複,目標丟失……”
耳麥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
“啟動B計劃。清理現場。‘瘟疫醫生’會處理後續。”
“是。”
小巷很快被封鎖,屍體和木匣碎片被迅速轉移。一切痕跡都被抹去,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隻有空氣裏殘留的、極淡的淨化氣息和邪惡能量碰撞後的焦糊味,緩緩飄散在黃昏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