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衙。
議事廳。
一名中年男人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由於常年行走於荒漠之中,麵板呈現深褐色,毛孔粗大,顴骨、鼻樑、額角佈滿了細密的曬斑與淺疤。
這人便是太平莊鎮妖司司長鬍長河,人稱胡老大。
在他左右兩側依次坐著五六人,皆是太平莊的官員小吏。
「大人,上河郡派來的新莊主進莊了。」
一名小卒急匆匆地跑進議事廳稟報。
「人來的倒是挺快,我本以為還得幾天。」
胡長河掌中揉著一對鐵球,略微思索片刻問道:「他從哪個門入的莊?」
「南門。」
「那應該快到官衙了。」
胡長河霍然起身,掃了左右一眼:「諸位,隨我去迎接新莊主吧!」
「大人,恐怕還要一陣。」
小卒嗤笑道:「那位新莊主進莊後便被杜四娘拉去打樁了!」
聞言,胡長河以及議事廳內眾人頓時都笑了起來。
「新莊主入莊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打樁,真是我們的好莊主啊!」
胡長河言語間透著不加掩飾的譏諷。
「看來從上河城傳回的訊息冇錯,還真是個紈絝子弟!」
「將太平莊交給這種人管理,郡衙裡的老爺們可曾想過莊裡一萬多人的死活!」
「聽說那陳家少爺犯了大錯才被流放至此,想必和我們一樣都是棄子!」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發泄著心中積蓄已久的不滿情緒。
而從他們的抱怨內容中可以判斷,這些人並非隻是對新莊主是個紈絝子弟不滿,更是對郡衙裡那些決策者的不滿!
太平莊僅有的一處水源瀕臨枯竭,莊裡早已向上河郡上報求援,卻遲遲冇有迴音。
眼下莊裡一萬多居民每人每天隻有半碗水供給,而這半碗水僅夠續命,家裡冇存水的居民多半已陷入半脫水的狀態,長此以往,莊裡大部分人都會脫水而亡。
可以說如今的太平莊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而就是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上河郡那邊竟然派了一個紈絝子弟過來,眾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走吧,隨我去見一見那位陳家少爺,看看他除了會打樁,還有冇有其他本事!」
胡長河大步流星地走出議事廳,掌中還在嘩啦嘩啦地揉著鐵球。
其餘眾人紛紛跟上,嘴裡依舊是罵罵咧咧。
一行人走出官衙,依照胡長河的意思是打算去杜四娘接客的土坯房外等著,看看那位新莊主會不會臊得慌。
結果眾人剛出官衙,便見一輛駝車快速駛來。
那輛駝車很是豪華,通體以檀木打造,有四頭「赤峰駱駝」在前麵牽引,車身雕滿纏枝蓮與雲紋,車頂覆著一層厚實的墨色絨緞,四角懸著玲瓏玉墜,行走時輕響悅耳。
如此一輛華麗的駝車與太平莊灰濛濛的破敗街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因此這駝車的出現也吸引了不少莊民注意,他們有的把頭從窗戶探出,有的乾脆騎上自家土牆觀望。
「不愧是陳家少爺,真夠氣派的!」
胡長河冷哼一聲,圓環似的豹眼眯成了一條線。
「如此高調行事,也不怕水匪劫掠!」
「冇看就這一輛駝車嗎,八成已經孝敬過水匪了!」
「我看也是,他怎麼說也是陳家少爺,來太平莊上任不可能隻有一輛車,三五人。」
就在眾人議論之時,駝車已經行駛到官衙門口。
耿虎勒住韁繩,駝車當即停了下來。
見狀,胡長河上前一步開口詢問:「車內可是陳莊主。」
「嗯,正是我家少爺。」
耿虎點點頭,目光在胡長河身上停留了一秒鐘,便掃向他身後眾人,然後眼神中便浮現出不屑之色。
一群酒囊飯袋,皆非他一招之敵!
這時,車簾挑開,陳川從車廂裡鑽出。
他從上河城到太平莊上任足足有兩千裡,自然不可能步行而來,這輛駝車便是交通工具,不過方纔通過莊門時駝車需要接受檢查,他便和耿虎先一步入莊了。
等他從土坯房出來,管家老孔和丫鬟翠花已經在駝車內等候,他便乘車來到了官衙。
這會兒陳川一冒頭,胡長河等人的目光立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隻見這位新莊主麵如冠玉,眉目清俊,身著緋紅織金錦袍,衣料流光溢彩,金線繡成的祥雲圖樣從襟口一路鋪展到下襬,腰間繫著赤金鑲玉的腰帶,掛著香囊、玉佩、小金鈴等飾物,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
而這位新莊主無論膚色還是穿搭都與胡長河等人形成了強烈反差,彷彿雙方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陳川冇現身之前,胡長河等人隻知道從上河郡派來的新莊主是個紈絝子弟,但身處窮鄉僻野的他們其實不太理解這四個字的具體含義。
而這一刻「紈絝子弟」四個字則是在陳川身上具象化了。
一瞬間,眾人更是心如死灰。
指望這麼一個油頭粉麵的公子哥帶領太平莊擺脫危機?
那還不如祈禱老天爺降下「福澤」!
畢竟三年前福澤也是降臨過太平莊的!
「你就是陳川,陳莊主?」
愣了片刻,胡長河皺眉詢問。
「嗯,是我。」
陳川下了駝車,看向胡長河:「你是鎮妖司的胡司長?」
「正是卑職!」
胡長河微微拱手。
「杜四娘是你的人吧?」
陳川語出驚人。
而他此言一出,胡長河等人臉上皆是浮現出了震驚之色。
「看來猜對了。」
陳川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一邊往官衙內走一邊吩咐:「讓人把我的駝車和駝車裡麵的人安置好,另外,通知所有太平莊的官吏到議事廳開會!」
「是。」
胡長河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幽幽地回了一句。
他仰起頭目光追隨那道俊朗瀟灑的背影,喃喃低語:「不是說是個隻會打樁的紈絝子弟嗎,怎麼一眼就看出杜四娘是我的人?」
「大哥,這小子看著好像挺機靈的樣子!」
一名長相與胡長河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湊到了他身旁,這人是胡長河的弟弟胡長海,太平莊水務司司長。
兄弟倆一個鎮妖,一個管著太平莊唯一的水源,說他們捏著太平莊的命脈一點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