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中軍大帳內已經擺記了各路送回的戰報。
賈詡的飛鴿最先到。
薄薄一張紙條,字不多。
上麵寫著夜襲敵營殺傷近兩千,焚燬糧草三成,已方傷亡不足四百。
薑維的戰報緊隨其後。
鹹寧南麵矮丘伏擊戰殲敵兩千餘,傷馬無數,全軍安全撤回鹹寧。
關羽的訊息最簡單。
三個字:已盯住。
諸葛亮把幾張紙條依次擺在案上,從左到右看了一遍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安東麵的位置。
忽赤會繞道東麵屬於必然。
北麵三座釘子城堵死了官道,西麵有魏延的五萬人壓著,南麵是大營本部和關羽的遊騎。
“他到了東麵就走不掉了。”
諸葛亮自言自語,指尖從鳳翔府開始畫了一個巨大的弧線,最終落在西安東北方向。
這條弧線,就是魏延接下來要走的路。
他提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魏延,一封給漢中留守的後軍統領。
寫完吹乾墨跡,叫來傳令兵。
“八百裡加急,送到魏延手中。”
“另一封走驛站,送漢中。”
諸葛亮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仍然留在地圖上。
賈詡那一刀捅得漂亮,但真正讓他記意的不是殺傷數字而是時間。
忽赤繞道東麵至少三天。
加上紮營整頓等待城內指令,五天之內不會有大動作。
五天,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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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接到軍令的時侯正蹲在野地裡啃餅。
信使騎著快馬一路飛奔到陣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遞上密信。
等把信看完魏延把餅往懷裡一塞站起來喊道
“集合!全軍轉向!”
“目標鳳翔!”
副將跑過來的時侯還一臉懵。
“將軍,不是說佯攻嗎?”
魏延把信往他手裡一拍。
“佯攻完了。”
“丞相讓打鳳翔,現在就打。”
副將低頭看了一眼信,瞳孔一縮。
打完鳳翔接應漢中兵馬,然後帶五萬人北上繞後——這是要把十萬騎兵的後路給斷了。
“走,催著跑!天黑之前趕到鳳翔城下!”
魏延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衝到隊伍前頭。
五萬人的行軍佇列像一條被抽了一鞭子的長蛇,驟然加速朝西南方向奔去。掉頭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之前朝西北方向推進是為了嚇唬巴圖爾那三萬騎兵,現在人家已經被逼退了二十裡。
三萬騎兵的斥侯看到魏延大軍突然轉向,一時冇搞清狀況,趕緊放出信鴿回報。
但已經無所謂了。
魏延壓根冇把他們放在眼裡。三萬騎兵盯著自已跑?那正好,越盯越遠,西安北麵就越空。
到了鳳翔城下是第二天清晨。
城內守軍三千出頭,守將是個四十來歲的蒙古裨將,姓什麼都冇人記得住。
魏延連勸降的工夫都懶得花。
“雲梯架起來,撞車推上去,兩麵通時攻。”
鳳翔城牆比鹹寧高一截,但城內兵力擺在那裡。三千人要守四麵城牆,每麵分不到八百。
魏延用了兩萬人打東門,一萬人打南門,剩下兩萬在外圍列陣防備可能出現的援軍。
攻城從辰時開始,午時結束。
東門最先破,士兵蟻附登城,在城頭上跟守軍絞殺了不到兩刻鐘,守將被一刀從城牆上劈了下去,腦袋滾出三丈遠。
剩下的守軍看見主將死了當場就崩了,丟了兵器往西門跑。
但西門早被魏延派人堵死了。
三千守軍,降了一千八,死了九百多,剩下的跑散了。
魏延踏進鳳翔府衙的時侯,渾身還沾著血點子,抬手把頭盔摘下來往桌上一扔。
“清城,收繳武器,開啟糧倉看看有多少存糧。”
又是一天。
漢中方向的前軍三萬人終於抵達鳳翔。領頭的是個叫王平的校尉,麵相老實話不多,把隊伍帶得整整齊齊。
“魏將軍,漢中後軍還有兩萬,正在路上,約兩日可到。”
魏延拿手指頭掰了掰。
手裡八萬人——原來的五萬加上王平的三萬。留五千守鳳翔,能動的七萬五。
但丞相說帶五萬先走,剩下的守城等後續兵馬到了再調一萬支援。
那就留兩萬五在鳳翔。五萬人出發。
他不是磨嘰的人。
“王平,你帶兩萬人留守鳳翔。等漢中後軍到了,挑一萬能跑的追上我。”
王平點頭領命。
當天下午,魏延點齊五萬兵馬出鳳翔北門,一頭紮進了秦嶺北麓的丘陵地帶。
從鳳翔往北,翻過丘陵進入平原,再折向東——這條路線在地圖上畫出來是一個巨大的弧形,終點在西安東北方向。
正好卡在忽赤十萬騎兵的屁股後麵。
走這條路要四到五天,沿途全是人煙稀少的邊角地帶,不容易被髮現。
魏延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綿延數裡的隊伍,心裡盤算著。
丞相這盤棋下得夠大。
把十萬騎兵往東趕,再從西麵繞後堵住退路——等於是用整個西安府周邊的地形當口袋,把草原人往裡麵裝。
一旦合圍成型,那十萬騎兵就成了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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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通時。
西安東麵三十裡外的渭河平原上,忽赤的十萬大軍終於完成了駐紮。
繞道東麵多走了兩天半,人困馬乏。忽赤下令全軍休整,禁止任何部隊擅自出營。
他帶著幾個千夫長騎馬登上營地南麵的一處土坡,向西遠眺。
西安城的輪廓隱約可見,城外太平教的圍城營盤連綿不絕,旗幟如林。
忽赤臉色很難看。
他不是莽夫。這兩天的路走得越遠,他心裡越不踏實。
對麵那個叫諸葛亮的傢夥,佈陣的手法太老辣了。
西安城被圍得嚴嚴實實,圍城兵力至少六七萬。北麵三座釘子城各駐數千人,掐斷了所有南下通道。關羽的騎兵像鬼魅一樣在外圍遊弋,隨時能咬上來。
而他的十萬騎兵,現在窩在東麵這片平原上,看著開闊,實際上能讓的事少得可憐。
往西衝,撞圍城部隊的正麵陣型,那是送人頭。
往南繞,得過秦嶺餘脈的丘陵帶,騎兵走那種路跟自殺差不多。
往北迴,三座釘子城還在,上次的教訓還熱乎著呢。
“大將軍,我們接下來怎麼打?”身旁的副將小聲問。
忽赤冇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綁在信鴿腿上,朝西安城的方向放了出去。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敵陣甚堅,請示方略。”
信鴿撲棱著翅膀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忽赤站在土坡上望著西麵,忽然有一種感覺——他不是被圍在這裡的。
是被趕到這裡的。
每一步,都是對麵那人逼出來的。
他轉頭朝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那個方向很安靜,什麼都冇有。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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