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盯著地圖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清晨到日上三竿，總督府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旗幟被風抽動的聲響。幕僚們進來過兩撥都被他揮退了。
直到耶律楚材推門進來。
“大汗，再看下去，地圖也不會自已說話。”
巴托頭也冇抬。
“你來得正好。忽赤的信你看了？”
“看了。”耶律楚材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涇陽、高陵、三原三個位置，又落在西安東麵忽赤駐紮的地方。“五千人冇了，糧草去了三成。十萬鐵騎窩在東邊平原上，進不得退不得。”
“你有什麼想法？”
耶律楚材冇有馬上回答。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棋子——不知從哪順來的圍棋黑子——放在地圖上西安城的位置，又取出一枚白子放在東麵忽赤的營地處。
“大汗，這盤棋的關鍵不在外麵，在裡麵。”
巴托抬起頭。
“城裡還有四萬守軍。”耶律楚材敲了敲那枚黑子，“對麵圍城的兵力撐死六七萬，分散在四麵。任何一麵的兵力都不會超過兩萬。”
“你的意思是——”
“出城。”
耶律楚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不是小打小鬨地出城。是集中三萬精銳，選一個方向，一刀捅穿他的圍城防線。對麵要是敢出營迎戰，忽赤的十萬騎兵從東麵和北麵兩側壓上來，鉗形攻勢，一口吃掉他的主力。”
巴托呼吸重了幾分。
他不是冇想過這個方案。但主動出城意味著放棄城牆的保護，風險太大。
“對麵的主帥不是一般人。”巴托聲音低沉。
“再不一般，他也不能憑空變出兵來。”耶律楚材把那枚白子往西安方向推了推，“大人，再拖下去纔是真正的死棋。漢中方向隨時可能來第二批、第三批援軍。每多一天，對麵的兵力就厚一分，我們就薄一分。”
這話戳中了巴托最不想麵對的事實。
他沉默了十幾息，猛地一拍桌案。
“好！就這麼乾！”
巴托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衝外麵喊道。
“取筆墨來！放飛鴿！”
他親自寫封信給忽赤，
兩日後，醜時，他將親率三萬人從西安南門突圍，目標直指太平教中軍大營。忽赤接到訊號後立刻從東麵出擊！
信鴿放出去的時侯，耶律楚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個小點消失在天際。
“大汗的覺醒倒是下得痛快。”
巴托站在他身後搖搖頭。
“不痛快也得痛快。困在城裡等死不是我巴托的讓派。”
耶律楚材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他心裡清楚，這個方案不算差。
甚至可以說是目前能打出的最優解。
但他總覺得，對麵那個人已經等著他們這麼讓了。
隻是這種感覺說不出口。說了也冇用，因為除此之外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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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鴿飛過西安城牆的時侯，城外五裡處的太平教中軍大帳裡，諸葛亮正在寫字。
不是軍令，是一封信。
寫完之後他吹乾墨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不長，內容分了三段，每段開頭各有兩個字。
第一段：若戰。
第二段：若守。
第三段：若退。
諸葛亮把信摺好裝入竹筒封了蠟，遞給帳外等侯的親衛。
“快馬送到鹹寧，交賈詡親啟。”
親衛接過竹筒翻身上馬，一溜煙消失在營寨之間。
諸葛亮重新看向地圖。
西安東麵，忽赤十萬騎兵的標註旁邊，他用鉛筆淡淡畫了一個問號。
問號的意思很簡單——你打算怎麼動？
但不管怎麼動，答案他已經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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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寧縣衙。
賈詡接到竹筒的時侯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深秋的陽光不烈，照在臉上暖烘烘的。他靠在一把竹椅上，膝蓋上搭著一件舊袍子，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鄉下退休的教書先生。
拆開蠟封展開信紙。
賈詡從第一段開始看。
“若敵出城偷襲，我軍據營不出，堅守不動。文和與薑維可趁虛攻其東麵騎兵大營……”
他挑了一下眉毛，繼續往下看。
“若敵聚兵不戰，則切斷陝西方向糧道，逼其決戰……”
賈詡嘴角抽了兩下。
“若敵撤退，文和與薑維襲擾即可不可決戰，若魏延趕到即可合圍！。”
看完三段，賈詡把信放在膝蓋上閉著眼靠回椅背。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對守在旁邊的副將說了一句。
“把這封信抄一份送去鹹寧給薑維，一個字不改。”
副將應了一聲，取過信紙走到桌前開始謄抄。
賈詡重新閉上眼睛嘴裡低低嘟囔了一句。
“三種可能，三套方案，連不許追擊都替我想好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笑。
“這人……當真把整個戰場都算成了棋盤。”
不過轉念一想，他自已又何嘗不是棋盤上的棋子？隻不過這顆棋子有自已的腦子，放到哪兒都能自已找食吃。
被人當棋子使喚不舒服，但被一個比自已更聰明的人當棋子使喚賈詡想了想倒也覺得還好。
至少不用自已操心這些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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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維則是在當天傍晚收到了賈詡轉來的信。
他蹲在鹹寧城牆上就著火把看完，摸了摸下巴。
三種情況，三種應對。
第一種可能性最大。
草原人在城裡窩了這些天遲早要動手。
十萬騎兵擺在東邊又冇法攻城。
唯一能發揮作用的方式就是配合城內突圍。
“若戰...據營不出，攻其東營……”
薑維把信摺好塞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東麵漆黑的天際線。
那個方向三十裡外，十萬匹戰馬正在嚼草料。
“來人。”
“在！”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戰備狀態。所有休整取消，輜重打包待命。”
薑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兩天之內，這邊會有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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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個夜晚，秦嶺北麓的丘陵帶裡，魏延的五萬人正在披星戴月地趕路。
冇有火把，全軍摸黑前進。前麵的人拽著後麪人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前挪。
魏延走在隊伍最前頭，抬頭看了一眼北邊的星空。
按照行軍速度，還有三天就能繞到西安東北麵。
三天。
他不知道丞相那邊能不能撐三天，但他知道一件事。
自已走得越快這盤棋贏得就越乾淨。
“傳我命令！全軍今日少休息一個時辰，多趕十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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