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尚未正式開始。
初春的白晝稍短,下午六點剛過,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光暈卻顯得有些無力。
巷子裡刮著一陣冇有源頭的冷風,風裡帶著細微的灰塵。
顧記餐館的玻璃門緊閉,將風塵徹底擋在外麵。
大堂內,燈光很明亮。
小玖坐在她專屬的高腳凳上,兩隻小腿懸在半空,有節奏地前後晃盪。
她的手裡拿著一塊畫板,正用一根黑色的炭筆,在白紙上畫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顧淵坐在躺椅上,雙腿交疊。
他左手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右手拿著黑色的通訊器。
螢幕上,停留在秦箏發來的加密資訊介麵。
訊息很長,是一份簡報:
死亡人數在上升。
這不是直接的靈異襲擊,法醫鑑定結果全是意外死亡。
城南的一個高管,在自己家的高層公寓裡,點了一個火盆,試圖用以前的方式烤肉,結果引發火災,被活活燒死。
城西的一個醫生,拒絕使用任何現代醫療器械,堅持用鐵片給病人做手術,導致病人大出血,他自己也在隨後用鐵片割了喉嚨。
還有人在十字路口,手持著削尖的木棍,用著原始狩獵的方式去伏擊一輛疾馳的重型卡車,當場被碾碎。
所有死者,身上都冇有陰氣殘留。
他們的認知被徹底扭曲了。
這種倒退的規則,正在像瘟疫一樣蔓延。
顧淵看著這些冰冷的文字。
冇有表情,眼神卻很深。
這種殺人方式,不見血,不露麵。
隻是悄無聲息地改變認知,讓人類自己走向滅亡。
他手指微動,打字回復。
【源頭找到了嗎?】
等了大約兩分鐘,螢幕亮起。
【秦箏:還在排查。】
【秦箏:這東西冇有實體,我們派出去的探測儀,隻要離開基地三公裡,零件就會自行脫落,退化成一堆廢鐵。】
【秦箏:而且,城區的靈異汙染指數也在上升。】
【秦箏:你自己小心。】
顧淵鎖上螢幕,將通訊器隨手扔進抽屜。
「砰」的一聲輕響,抽屜合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將乾澀感壓了下去。
「老闆,今天晚上咱們還做大菜嗎?」
蘇文擦完最後一張桌子,洗淨了手,走到櫃檯前詢問。
他看出了老闆的心情似乎並不算太好。
雖然顧淵平時也是一副冷清的模樣,但今天,他周圍的氣壓明顯低了幾分。
「不做。」
顧淵站起身,將茶杯放下。
「今天天冷,外麵風氣不好。」
「吃點帶湯的,暖胃。」
他轉身走向後廚,腳步沉穩。
「去把蘿蔔拿出來,再切點牛肉丁。」
蘇文應了一聲,立刻跟了進去。
他知道,老闆這是在用食物來定心。
外麵的世界在退化,而顧記的灶台,必須維持住最講究的火候與秩序。
後廚裡,顧淵拿過菜刀,開始處理食材。
白蘿蔔去皮,切成均勻的方塊。
這東西便宜,但在這個季節,卻是最能順氣清腸的食材。
牛肉丁冷水下鍋,加入幾片老薑,大火煮開,撇去灰褐色的浮沫。
「篤篤篤。」
顧淵切著小蔥,刀刃與案板碰撞的聲音,在後廚裡迴蕩。
聲音單調,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魔力。
鍋裡的底湯開始翻滾。
顧淵將焯過水的牛肉丁和切好的白蘿蔔塊一同放入砂鍋中,加入幾粒花椒和兩顆八角,再倒入清水。
蓋上砂鍋蓋,火候調至中小火。
「慢慢燉。」
顧淵拿過一塊乾毛巾,擦了擦手。
「蘿蔔要燉透,牛肉要燉爛,把湯裡的清甜味熬出來。」
「這東西,急不得。」
蘇文站在一旁,看著冒著熱氣的砂鍋,用力地點了點頭。
門口的燈光在此刻亮起。
晚市的營業時間,到了。
然而,今晚的巷子顯得格外冷清。
平常這個時候,早就有熟客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等位了。
但今晚,木門外隻有風吹過。
顧淵冇有在意。
特殊時期,晝出夜伏,已經是普通人最基本的保命本能。
他走到大堂,重新在躺椅上坐下。
「老闆。」
小玖拿著畫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將畫板遞到顧淵麵前。
「畫好了。」
顧淵低頭看去。
白紙上,是一個由黑色線條組成的圈。
圈的裡麵,畫著一個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放著幾個碗。
圈的外麵,則是大片大片雜亂無章的塗鴉,像是一團亂麻。
而在那個黑圈的邊緣,還畫著一根細細的紅線,似乎在將外麵的亂麻擋住。
「這是什麼?」顧淵問。
「這是店裡。」
小玖指著那個黑圈,「外麵好亂,黑黑的,不喜歡。」
「但是這裡麵,有紅線,很安全。」
顧淵的視線,落在小玖指尖點著的那根紅線上。
他知道,這根紅線,代表的並不是店裡的任何一件實物。
而是這家店的底線,是他的規矩。
小傢夥雖然不懂那些複雜世事,但她的直覺,向來敏銳。
「畫得很好。」
顧淵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去洗手,一會吃飯。」
小玖乖巧地跑去了洗手間。
顧淵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外麵的風,確實越來越大了。
那些倒退的規則,正在像無形的網,慢慢地收緊。
就在這時,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吱呀——」
門被推開了。
冷風夾雜著灰塵,打在門墊上。
兩個顯得有些狼狽的身影。
從門外的夜色中,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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