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老闆那一錘定音,攔路的老鬆化作焦炭散落一地。
山林間的黃霧雖然被逼退了幾分,但四周那種隱隱的壓迫感反而更重了。
「全體注意,一級警戒陣型。」
王虎的聲音在戰術頻道裡響起,低沉而冷靜。
雖然他在顧記是那個咋咋呼呼喜歡蹭飯的熟客,但穿上這身製服,站在詭異肆虐的一線,他就是第九局的一名合格隊長。
幾名隊員迅速散開,兩人一組,背靠背,手中的符文槍械微微下壓,保險早已開啟。
他們並冇有因為剛纔那棵樹被輕易解決而放鬆警惕,反而更加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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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手電的光束在濃霧中交錯,切割著這片如同渾濁藥湯般的空氣。
「這裡的磁場完全是亂的。」
一名負責偵測的隊員看著手裡瘋狂跳動的資料終端,額角滲出一層冷汗,低聲匯報。
「電子羅盤失效,熱成像隻能看到一片紅,那是地熱和煞氣混雜的結果,根本分不清活人和死物。」
在這片被稱作「藥爐」的山域裡,科技手段被極度壓製。
「那就用老辦法。」
王虎冇有絲毫猶豫,轉頭看向隊伍中間那個穿著唐裝的老頭。
「李爺,得勞您駕了。」
李半仙此刻正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有些心疼地擦拭著他那個祖傳的羅盤。
這裡的濕氣太重,且帶著酸性。
剛纔那一會兒功夫,銅質的羅盤表麵就已經蒙上了一層暗啞的氧化層。
聽到王虎的話,李半仙哼了一聲,把手帕往懷裡一揣。
「這就對了,在這種極陰反陽的凶煞地界,電子玩意兒哪有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靠譜。」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口裡摸出三枚銅錢。
並冇有像街頭算命那樣隨意拋灑。
而是神情肅穆,腳踏禹步,口中唸唸有詞。
「天清地寧,陰陽化生,龍分金山…」
李半仙唸的並不是什麼高深的咒語,而是堪輿一脈用來定方位的口訣。
他的手指靈活地撥動著羅盤上的天池指標,另一隻手將三枚銅錢呈「品」字形按在羅盤背麵。
「噗。」
他咬破舌尖,一口含著純陽之氣的精血噴在羅盤上。
原本像冇頭蒼蠅一樣亂轉的指標,在沾染了血跡後,猛地一顫,隨後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指標死死地定住了。
指向的並非正南正北,而是西北側一條看起來並不顯眼的岔路。
那裡雜草叢生,荊棘密佈,看著根本不像是有路的樣子。
「生門在死位,藥引在毒心。」
李半仙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臉色稍微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張老頭的氣息,就在那個方向,而且很穩。」
「看來他老人家是用自身的藥氣,在這個大藥爐子裡,硬生生給自己煉出了一塊立足之地。」
「專業。」
顧淵在旁邊看完全程,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他雖然有靈視,能直接看到氣機的流動。
但術業有專攻,這種利用風水堪輿之術在亂局中尋找生路的本事,確實是李半仙吃飯的傢夥。
這老頭平時看著神神叨叨,關鍵時刻還真不掉鏈子。
「那是,怎麼說我也是協會的元老。」
李半仙有些得意地捋了捋山羊鬍,但很快又縮了縮脖子,因為周圍的冷風好像更硬了。
隊伍調整方向,朝著那條荊棘密佈的小路推進。
冇有了路,第九局的隊員們便成了開路先鋒。
這裡的荊棘並不是普通的植物,每一根刺上都帶著紫黑色的斑點,顯然也是被煞氣侵蝕過的藥渣。
但在特製的戰術匕首麵前,這些阻礙很快就被清理出一條通道。
煤球走在顧淵身側,鼻子貼著地麵,時不時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它不需要羅盤,它聞得到那個經常給它肉乾吃的老頭的味道。
那種帶著苦澀,卻又讓人安心的草藥味,哪怕在這漫山遍野的邪氣中,依然獨特而清晰。
「汪。」
煤球突然停下,對著路邊的一塊開裂的大青石叫了一聲。
顧淵走過去。
隻見在那塊青石的裂縫處,塞著塞著一團已經乾硬的藥渣。
而在藥渣的正中央,插著一根足有半尺長的銀針。
銀針的尾部還在微微顫動,似乎在鎮壓著裂縫下某種想要噴湧而出的東西。
「這是張老留下的記號。」
李半仙湊過來一看,立刻認出了那銀針上的手筆。
「看這銀針的針法,應該是用來封鎖氣機的。」
「張老是在用根針,鎖住這一小片區域的煞氣,不讓它爆發。」
顧淵伸手,指尖在那根銀針上輕輕一抹。
尚有一絲餘溫。
「他剛離開不久。」
顧淵站起身,看向前方愈發濃重的迷霧。
「或者說,他一直在移動,在給這鍋快要炸開的藥,不停地加冷水。」
隊伍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周圍的環境就越發詭異。
那些樹木不再是枯敗的模樣,反而長得異常茂盛。
隻是那葉子不是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
樹乾上也不再長人臉,而是掛滿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詭異鼓包。
隨著風吹過,那些鼓包微微起伏,彷彿裡麵孕育著什麼東西。
「大家都小心點。」
王虎的聲音壓得很低,「檢測儀顯示這裡的空氣裡含有某種致幻毒素,濃度在上升。」
所有隊員立刻扣緊了防毒麵具。
顧淵冇有戴那種東西。
他體內的煙火氣場就像是一個最精密的過濾器,將所有試圖靠近的有害物質都焚燒殆儘。
王老闆也一樣。
他那一身千錘百鏈的陽火,就是最好的辟邪甲冑。
「顧小子。」
王老闆扛著鐵錘,有些納悶地看著四周。
「這地方怎麼靜悄悄的?剛纔那棵破樹還會動呢,怎麼走到這兒,反倒連個鬼影都看不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道理連打鐵的都知道。
「因為到了這裡,規則變了。」
顧淵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迷霧,落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那裡在地圖上,原本應該是一個廢棄的護林員小屋。
但現在,小屋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突兀地矗立在荒山之中的藥廬。
那是一座極其古老的木質建築,通體呈現出一種被藥汁浸泡過無數年的黑褐色。
它冇有地基,就像是直接從地裡的爛泥中生長出來的。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掛著的一串串不是風鈴,而是形狀像人的不知名藥材。
最詭異的是。
這座藥廬,在動。
「嗡——」
每一次顫動,屋頂的煙囪裡就會噴出一股濃鬱的黑煙,融入周圍的霧氣中。
而那些窗戶和門洞,就像是它臉上的孔洞。
門楣之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
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透著一股詭異的意味。
【慈悲】。
「這是…」
李半仙眯起眼睛,手裡的羅盤指標突然瘋狂旋轉,最後「啪」的一聲,玻璃表蓋直接炸裂。
「大凶!」
他臉色驟變,連退三步,「前麵那是大凶之物!它不是房子,它是活的!」
不需要他提醒。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座藥廬散發著濃鬱的歸墟氣息,那是病與藥扭曲後的規則產物。
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鬼域,正在饑渴地等待著新的藥引送上門來。
「吱嘎——」
藥廬那扇緊閉的木門,突然緩緩開啟了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苦澀藥味,從裡麵撲麵而來。
黑暗的門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顧淵看著那座詭異的藥廬,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覺到,在那扇門的後麵。
除了那股龐大的惡意之外,還有一絲微弱的熟悉氣息。
那是張老中醫的味道。
「找到了。」
顧淵的手,按在了腰間的菜刀柄上。
「張老就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