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煤球,狀態與平時截然不同。
它冇有像往常那樣撒歡,而是壓低了身子,鼻翼快速翕動。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
它身上的毛髮微微炸起,隱約可見麵板下流動的暗紅色微光。
那是鎮獄獸血脈在麵對陰煞時的本能反應。
「汪嗚…」
煤球低吼一聲,並不是對著人,而是對著那條蜿蜒進山的小路。
那條路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在煤球的眼裡,那下麵藏著東西。
「跟緊它。」
顧淵拍了拍煤球的腦袋,「帶路,找那個身上有草藥味的老爺爺。」
煤球嗅了嗅,似乎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那是經常給它餵肉乾的那個老人的味道。
雖然很淡,還夾雜著一股苦澀,但確實存在。
它也不叫喚,邁開步子,並冇有走大路,而是直接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
「這…不走正路嗎?」一名隊員有些遲疑。
「正路那是留給死人走的。」
王老闆扛著那把沉重的大鐵錘,大步跟上,經過那隊員身邊時咧嘴一笑。
「這年頭,狗鼻子比導航好使。」
一行人魚貫而入,很快就被那淡黃色的霧氣吞冇。
山林裡很靜。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
隻有腳踩在腐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越往裡走,那股中藥味就越濃,甚至開始有些刺鼻。
讓人感覺舌根發苦,喉嚨發乾。
「大家都含著這個。」
顧淵停下腳步,從兜裡掏出一把薄荷糖,分發給眾人。
「這是…糖?」
王虎接過一顆,有些發愣。
「嗯,特製的薄荷糖。」
顧淵自己也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薄荷清涼,能壓住這股子燥熱的藥氣,而且糖分能補充體力。」
這不是係統出品的靈食,隻是他平時閒暇時自己熬的。
用了最烈薄荷葉的汁水,加了冰糖和一點點去火的甘草。
眾人含著糖,那股直衝腦門的清涼感果然讓昏沉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嘿,還是顧老闆想得周到。」
李半仙吧唧著嘴,「這糖不錯,回頭我也去店裡買點備著。」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煤球突然停下了。
它對著前方一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鬆樹,發出了急促的低吼聲。
「有情況。」
王虎瞬間舉起手中的戰術手電和特製手槍,隊員們也迅速散開警戒。
光柱打在那棵鬆樹上。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棵鬆樹的樹乾上,並不是粗糙的樹皮。
而是長滿了一張張人臉。
那些臉隻有巴掌大小,像是樹瘤一樣凸起。
五官模糊,卻都在做著同一個動作——
張著嘴,像是在拚命地呼吸。
而從那些嘴裡,正源源不斷地噴吐出淡黃色的霧氣。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年輕隊員雖然受過訓練,但看到這跟恐怖片一樣的場景,手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這是藥渣。」
顧淵走上前,冇有絲毫懼色。
他伸出手,隔著一段距離感受了一下。
「這些樹,被人當成了藥罐子。」
「它們吸收了地下的陰煞,想要轉化成生機,卻失敗了,最後就成了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
「也就是廢料。」
他轉頭看向王老闆。
「王叔,這東西擋路,晦氣。」
話音未落,那棵鬆樹彷彿聽懂了「廢料」二字。
樹乾上那密密麻麻的人臉突然停止了呼吸,齊刷刷地轉動眼珠,死死盯著顧淵。
「嘶——!」
無數張嘴同時張開,不再噴吐霧氣,而是發出了尖銳的嘯叫。
幾根枯黑的樹枝如同鬼爪般瞬間暴漲,帶著腥風直刺顧淵的麵門。
煤球身形微伏,喉嚨裡那聲咆哮即將炸響,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撕碎那些枯枝。
「當心!」
王虎也下意識舉槍。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得嘞!」
一個魁梧的身影直接撞碎了襲來的樹枝,擋在顧淵身前。
王老闆二話不說,吐了口唾沫在掌心,眼神睥睨:「敢當著老子的麵動手動腳?」
他掄圓了手中的大錘,一身的腱子肉在這一刻彷彿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顧小子,我也早就看這破樹不順眼了!」
他一錘掄出,不僅僅是力氣,更是一種常年打鐵積攢下來的火氣。
鐵匠屬火,而在五行之中,火克木。
這火也不是凡火,而是數十年如一日在爐邊千錘百鏈出的匠人之火。
這種至陽至剛的燥熱火氣,正是眼前這種陰煞病木的天然剋星。
鐵錘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樹乾上。
「當——!!!」
一聲巨響,並不沉悶,反而像是在敲擊洪鐘。
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以撞擊點為中心爆開。
那棵詭異的鬆樹劇烈顫抖,樹乾上那些扭曲的人臉瞬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在這股純粹的陽剛火氣麵前,那些依靠陰氣存活的藥渣根本冇有任何抵抗之力。
緊接著,一縷縷黑煙從樹皮下冒出。
那些人臉迅速乾癟枯萎,最後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原本陰森詭異的大樹,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截還在冒著青煙的焦黑枯木。
連周圍的黃霧都被這一錘的剛猛熱浪逼退了三米。
第九局的隊員們此時才放下槍口,一臉震撼。
王虎看著那還在冒煙的鐵錘,喉結滾動了一下,也忍不住感嘆:
「好霸道的火氣…這簡直比陽炎彈還管用。」
作為第九局的隊長,他看出了更多的門道。
剛纔那棵怪樹表皮堅硬如鐵,普通的破邪子彈打上去最多留個白印。
而王叔這一錘之所以能秒殺,是因為那一瞬間爆發的純陽火氣,直接燒斷了怪樹內部的陰脈。
這不是蠻力,這是幾十年如一日專注一件事修出來的『意』。
王老闆收起錘子,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鼻子,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與自豪。
「那是,這老夥計可是我師父傳給我的,當年砸過鎮河釘!」
「這種冇成氣候的爛木頭,來多少砸多少!」
顧淵看了一眼那還在冒煙的鐵錘,嘴角微揚。
「火候不錯,都能直接烤肉了。」
他跨過那截焦黑的枯木,冇有回頭,隻是聲音裡多了幾分隨意的提醒:
「王叔,收著點勁兒。」
「前麵還有更難啃的硬骨頭,得留著火去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