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顧記餐館的玻璃窗上。
店裡早已是座無虛席。
一股濃鬱醇厚的肉香,伴隨著熱氣蒸騰而起,填滿了小店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經過長時間燉煮後,膠原蛋白與醬汁完美融合的味道。
今天的午市選單很簡單:
1.【黃豆燜豬蹄】(凡品) - 售價:288元/份
2.【清炒油麥菜】(凡品) - 售價:88元/份
3.【白飯】(凡品) - 售價:28元/碗
雖然價格依舊昂貴,但每一位進店的食客,在聞到那股香味的瞬間,都會覺得自己口袋裡的錢在發燙。
迫不及待地想要換成桌上那一盤紅亮誘人的美味。
「老闆,這也太香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箇中年男人,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豬蹄,一邊忍不住讚嘆。
這塊豬蹄色澤紅潤油亮,皮肉已經燉得軟爛脫骨,卻依然酥而不碎。
黃豆吸飽了肉汁,顆顆飽滿圓潤,像是一粒粒金珠子點綴其間。
男人將豬蹄送入口中。
並冇有想像中的油膩感。
豬皮軟糯Q彈,入口即化。
那種膠質在唇齒間黏連的感覺,讓人慾罷不能。
緊接著是瘦肉的鮮香,早已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在舌尖散開。
而那看似配角的黃豆,更是驚喜。
軟麵的口感中帶著肉香和豆香的雙重滋味,拌著白米飯吃,簡直是絕配。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穿著一身古舊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像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師。
他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鄭教授,您不知道,我這幾天在外麵跑業務,那是吃不好睡不香。」
中年男人嚥下嘴裡的飯,苦笑道:「自從上次那場大雨之後,外麵那些飯館的味道好像都變了,吃進嘴裡總覺得有股子土腥味。」
「隻有顧老闆這兒,還是那個味兒。」
被稱為鄭教授的老人點了點頭,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外麵的水土亂了,氣場不穩,種出來的糧食蔬菜自然也就失了本味。」
他看了一眼正在櫃檯後看書的顧淵,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能在這濁世之中,守住這一方淨土,保住這一口純正的煙火味,顧老闆確實是有大本事的人。」
中年男人扒了一口飯,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鄭教授,聽說咱們江城大學最近開了新課?叫什麼…民俗與異常生存?」
鄭教授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是啊,上麵下的死命令,必須開。」
「以前咱們講唯物主義,現在…」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現在得教學生們,怎麼在遇到不乾淨的東西時,還能保持理智,怎麼利用身邊的環境求生。」
「甚至連體育課都改成了體能特訓,還得學兩手防身術。」
「這世道,變得太快了。」
中年男人聽得一陣唏噓。
「那…這課誰教啊?總不能讓您這歷史係的教授去教抓鬼吧?」
「第九局派來的專員。」
鄭教授重新戴上眼鏡,神色複雜。
「那些年輕人,看著年紀不大,但那眼神…跟咱們不一樣。」
「那是見過生死的眼神。」
兩人的談話並冇有刻意避諱,周圍的食客大多也都聽見了,但並冇有人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在這段時間裡,大家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
從最初的恐慌,到現在的接受,再到開始學習適應。
人類的韌性,在這個崩壞的時代裡,體現得淋漓儘致。
後廚裡,蘇文正忙著盛飯。
他聽著外麵的議論,轉頭看向顧淵:「老闆,看來外麵確實不太平,連學校都開始備戰了。」
顧淵翻過一頁書,頭也冇抬。
「居安思危,是好事。」
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那幅猙獰的凶獸插圖上,語氣平淡。
「總比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纔想起來要跑強。」
蘇文點了點頭,將盛好的白飯端了出去。
小玖此時正趴在角落的小桌子上,麵前也放著一小碗豬蹄。
她吃得很認真。
先是用小勺子把黃豆一顆顆挑出來吃掉,然後纔開始對付那塊豬蹄。
她的小手抓著骨頭,啃得滿嘴是油。
煤球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尾巴掃得地板沙沙作響。
「給。」
小玖啃完肉,將那根還帶著點筋膜的骨頭遞給了煤球。
「汪!」
煤球興奮地叫了一聲,叼著骨頭跑回了自己的窩裡,發出「哢嚓哢嚓」的咀嚼聲。
「吃完記得擦嘴。」
顧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溫熱的濕毛巾。
他蹲下身,動作輕柔地幫小玖擦去嘴角的油漬。
「嗯。」
小玖乖巧地仰著頭,任由顧淵擺弄。
她看著顧淵的眼睛,突然說道:
「老闆,外麵那個老爺爺,身上有書的味道。」
「嗯,他是老師。」顧淵隨口應道。
「他很累。」
小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壓著好多好多書,很重。」
顧淵動作微頓。
他看向那個正在和中年男人交談的鄭教授。
老人的肩膀上,確實壓著一股沉重的氣息。
那不是鬼怪的怨氣,而是一種名為傳承的責任。
在這樣一個禮樂崩壞、常識顛覆的時代。
像鄭教授這樣的老人,還在拚命地想要將書裡的那點光亮,通過那些枯燥的課本,傳遞給下一代。
這份重量,確實不輕。
「那我們多給他加一勺湯吧。」
顧淵收起毛巾,站起身。
「吃飽了,纔有力氣扛得動。」
蘇文聞言,立刻心領神會。
他端著一個小湯碗,走到鄭教授那桌,笑著說道:
「老爺子,這是我們老闆送的例湯,是用豬蹄骨熬的老湯,補鈣,您多喝點。」
鄭教授愣了一下,看著那碗濃白的湯,又看了一眼櫃檯後的顧淵。
他冇有推辭,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替我謝謝顧老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熱湯入腹,那股沉甸甸的壓力,似乎真的輕了一些。
午市在一種溫和而又帶著些許沉重的氛圍中結束。
客人們陸續離開,每個人出門時,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盞即使在白天也亮著的長明燈。
彷彿那不僅是一盞燈,更是一個寄託。
一個在這個混亂世界裡,證明日常依舊存在的寄託。
「收拾一下,準備休息。」
顧淵合上書,對蘇文說道。
「好的老闆。」
蘇文麻利地收拾著桌椅。
顧淵走到門口,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雖然表麵上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潛伏在城市陰影裡的晦澀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濃。
那是暴雨過後的餘波,也是某種東西正在滋生的溫床。
「看來,不會清靜太久。」
他輕聲自語,轉身關上了店門。
將那喧囂與隱憂,暫時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