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
顧淵騎著電驢回到店門口時,巷子裡的長明燈依舊亮著。
隻是相比往常,今夜的燈火似乎搖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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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老闆。」
蘇文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守著,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縛鬼索,神色有些不安。
看到顧淵拎著那個黑布袋子回來,他才長鬆了一口氣。
「情況怎麼樣?」顧淵停好車,隨口問道。
「不太好。」
蘇文臉色凝重,「剛纔虎哥在群裡發了語音,說防線快撐不住了。」
「那種灰色的東西…好像能把人的距離感都吃掉。」
「他們明明看著很近,但怎麼跑都跑不到隊友身邊,就像是在畫紙上跑步一樣,永遠被困在一個平麵裡。」
顧淵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隻是提著那個還在微微蠕動的黑布袋,徑直走進店內。
店裡,小玖還冇上樓。
她正趴在椅子上,鼓著腮幫子,有些生氣地用筆桿戳著腳邊的地麵。
「冇用的…膽小鬼。」
看到顧淵回來,她立刻告狀似的指了指顧淵的腳後跟,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顧淵低頭看去。
隻見那個平日裡喜歡探頭探腦的小黑影,此刻正縮成了針尖大小的一團,緊緊地貼在他的鞋底邊緣,抖得像個篩子。
任憑小玖怎麼戳它,它都不敢冒頭,甚至還拚命往陰影最深處鑽。
這是同類災厄的壓製餘波。
燭陰的規則,是「影」的極致,它在剝奪所有影子的生存空間。
不過,這股足以讓全城陷入恐慌的威壓,在小玖眼裡,似乎隻是讓她的玩具壞掉的罪魁禍首。
「它不出來…冇法畫。」
小玖指了指畫紙上畫了一半的黑色小人,有些委屈地看著顧淵。
「出來就被…吃掉了。」
顧淵看著瑟瑟發抖的小黑影,又看了看一臉不滿的小玖,心裡瞬間瞭然。
對於小玖這種級別的存在來說,外麵的風雨不過是微風拂麵。
但對於小黑影和布袋裡的皮影鬼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別生氣。」
顧淵揉了揉小玖的腦袋,聲音平穩,「它太弱了,被外麵那個壞傢夥嚇壞了。」
「既然它不敢出來,那我們就讓它變強壯點。」
「強壯到…敢衝出去咬那個壞傢夥一口。」
小玖聞言,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然後她認真地點了點頭:「要…很凶的那種。」
「好,很凶的那種。」
顧淵笑了笑,提著那個裝有皮影鬼的黑布袋走進了後廚。
跨過門檻的瞬間,他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那股子閒散的煙火氣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廚師麵對頂級食材時的專注與嚴謹。
他在腦海中快速拆解著局勢:
燭陰的規則是降維與同化,將立體的現實壓成平麵的影。
想要對抗這種規則,影子就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骨骼和厚度。
「不僅要能站起來,還要硬得硌牙。」
顧淵心中有了定計。
他將布袋放在案板旁,開啟了【煙火凝珍櫃】。
櫃門開啟,流光溢彩。
顧淵冇有絲毫遲疑,手掌拂過琳琅滿目的格子,精準地抓取了三樣東西。
一團漆黑如墨,在指尖微微跳動的絲線。
【牽絲線】。
這是從戲樓帶回的戰利品,代表著操控與連線,是最好的筋骨。
一塊散發著陳舊木香,表麵斑駁的木疙瘩。
【傀儡木心粉】。
源自一位老藝人畢生的執念,代表著實體與承載,是最佳的血肉。
最後,是一小瓶晶瑩剔透,卻又不折射任何光線的油脂。
【無影燈油】。
取自一位渴望被看見的透明人,代表著絕對的存在。
「筋骨、血肉、存在。」
顧淵看著案板上的三樣食材,挽起了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今天,就做一道【千層油酥透影糕】。」
他先將那塊堅硬的【傀儡木心粉】倒入石臼。
冇有用蠻力去搗,而是調動體內的煙火氣場,化作溫火,包裹住石臼。
隨著掌心溫度的滲透,堅硬的木心粉開始軟化溶解。
最終變成了一灘散發著淡淡木香,質地粘稠的漿液。
這便是粘合一切的基底。
緊接著,顧淵取過那團【牽絲線】,手指靈巧地挑動,將其緩緩引入漿液之中。
在蘇文震驚的目光中,顧淵的手指彷彿化作了精密的織機。
每一根絲線都被精準地植入漿液的紋理之中,既不能斷,也不能亂,必須順著走向編織成網。
「嗡——」
隨著絲線與漿液的完美融合。
那團原本死寂的麵團竟開始散發出一股幽黑的光澤,彷彿擁有了某種律動的心跳。
那是規則被啟用的徵兆。
「筋骨,立住了。」
顧淵低語一聲,將揉好的麵團放在案板上。
接下來,是賦予它厚度。
他拿起擀麵杖,將麵團擀開成薄如蟬翼的一層。
蘸取【無影燈油】,均勻地刷在麵皮之上。
這種油冇有味道,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刷油,摺疊。
再擀開,再刷油,再摺疊。
顧淵的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每一次摺疊,都是在給這團虛無的陰影增加一層現實的維度。
每一次刷油,都是在給這具軀殼注入一份存在的重量。
一層,兩層…直至三十六層。
原本薄薄的一張麵皮,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塊層次分明、質地緊實的麵餅。
透過燈光看去,甚至能看到裡麵微微搏動的黑色絲線。
這不再是一塊普通的麪點,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上爐。」
顧淵的聲音沉穩有力。
他將做好的千層糕胚放入烤箱。
隨後,他冇有去動煤氣灶的開關,而是反手取出了一塊漆黑的木炭。
【心火之炭】。
那是一顆心燃燒的勇氣,是人間最熾熱的陽火。
也是僅剩的一顆火種。
隻有這樣的火,才能將這虛實相生的食材徹底定型,煉去最後的陰霾。
「啪。」
指尖輕彈,金色的火苗點燃了木炭。
顧淵將炭火送入爐底,關上爐門。
在那一瞬間,後廚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隻剩下爐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在等待著最後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