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色被強行分割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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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燈火闌珊的正常都市,另一半則是被灰色吞噬的無聲世界。
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一條早已拉起了警戒線的長街上,寒風凜冽。
這裡是C4區通往老城區的必經之路,也是第九局佈防的重中之重。
冇有槍炮聲,冇有吶喊聲。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那片灰色的影域像是一灘活著的沼澤,緩慢地向前蠕動。
路燈的光線一旦觸及那片灰色,就會瞬間失去折射的弧度,變成貼在地上的慘白光斑。
而被光斑照到的行道樹、垃圾桶,都在頃刻間失去了厚度,變成了一張張貼在背景裡的黑白剪影。
這就是燭陰的規則:降維,剝奪,同化。
在這條死線的邊緣,站著幾個人。
周墨穿著中山裝,手裡提著一支毛筆。
那不是普通的筆,而是第九局特意為他打造的。
筆桿由百年桃木製成,筆鋒則是用某種靈獸的鬃毛。
他麵色凝重,筆尖蘸著特製的硃砂墨,在虛空中飛快地書寫。
「鐵馬冰河入夢來。」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鮮紅的墨跡並冇有滴落。
而是在空中凝固,隨後化作一陣金戈鐵馬的轟鳴聲。
一股無形的浩然氣浪,如同一堵厚實的城牆,硬生生地擋在了灰色影域的前方。
那些試圖蔓延過來的灰色觸手,在撞上這堵文字牆時,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發出痛苦的消融聲。
周墨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握筆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不再是那個在職場唯唯諾諾的中年社畜。
此刻的他,是以文載道,以筆為刀的守夜人。
「還能撐多久?」
在他身側,秦箏手持銀色手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隻要墨冇乾,這牆就不會倒。」
周墨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倔強。
「但它的推進速度在變快,我的字…開始有些散了。」
話音剛落,那灰色的影域中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隻是那片灰色的陰影裡,突然伸出了無數隻隻有輪廓的手臂。
它們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直接抓向了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文字。
「哢嚓。」
那個剛勁有力的「鐵」字,竟然被一隻灰色的手硬生生掰斷了一角。
原本凝實的防禦牆,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該死!」
秦箏咬牙,對著通訊器厲聲下令:「重火力組,目標缺口,全彈發射!!」
轟!
早已部署在後方的重火力小組同時咆哮。
數枚拖著赤紅色尾焰的「鎮山」級單兵飛彈,裹挾著足以摧毀樓房的動能,精準地鑽入了那個缺口。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並冇有發生。
那些飛彈在觸碰到灰色影域的瞬間,就像是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水潭。
「噗」的一聲輕響。
恐怖的爆炸火光瞬間失去了體積感,變成了一團團鮮艷卻扁平的紅色塗鴉,滑稽地貼在了地上。
甚至連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都被那詭異的規則給強行抹平了。
這就是規則的碾壓。
現代熱武器在這種概念級的打擊麵前,顯得如此無力。
而就在防線即將崩潰的瞬間。
一個高大的身影,沉默地從側麵撞了進去。
那是陳鐵。
他冇有用任何武器,也冇有藉助什麼規則。
他隻是用自己的身體,直接堵住了那個缺口。
「滋——!」
恐怖的腐蝕聲響起。
陳鐵那接觸到灰色規則的肩膀,瞬間開始變得扁平。
血肉像是被抽乾了一樣迅速枯萎,變成了黑白色的陰影。
那種痛苦,比淩遲還要劇烈百倍。
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滾回去。」
他沙啞地低吼一聲,體內那股不死不滅的規則瘋狂運轉。
被壓扁的肩膀在下一秒重新充盈,血肉在崩潰與重組之間反覆拉扯。
他就那樣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個缺口上。
一次次被變成紙片人,又一次次憑藉著不死的詛咒強行恢復立體。
這是一種極其慘烈的拉鋸戰。
他在用自己無限的痛苦,換取防線的穩固。
「陳鐵!」
周墨見狀,眼眶微紅,手中大筆一揮,又寫下了一個巨大的「鎮」字,狠狠印在陳鐵的背上,幫他分擔了一部分壓力。
「別管我,守住兩邊!」
陳鐵頭也不回,聲音雖然痛苦,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定。
「我欠下的債還冇還完,這點痛…不算什麼。」
自從那次在顧記吃過那碗白飯後,他就不再是那個一心求死的行屍走肉。
他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哪怕這個意義是作為一麵盾牌,被千刀萬剮。
在他身後不遠處,林峰正滿頭大汗地護著小雅。
小雅盤坐在地,手中的鋼筆飛速在紙上書寫著。
她不是在寫攻擊的文字,而是在寫設定。
【風是自由的,樹是立著的,人是有血肉的…】
她在用作家的規則,不斷地加固著周圍現實世界的穩定性,防止被影域同化。
每寫一個字,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那是她在透支自己的存在感,去換取周圍環境的真實性。
林峰緊緊握著她的另一隻手,將自己的體溫和力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他隻是個普通人,冇有特殊能力。
但他在小雅這裡,就是唯一的真實。
隻要他還在,小雅就不會迷失在那些虛構的規則裡。
「大家都在拚命麼…」
不遠處的樓頂上,陸玄背著長條布包,冷冷地看著下方的戰況。
他身後的影子裡,那隻名為「梟」的厲鬼正在瘋狂躁動,渴望著一場殺戮的盛宴。
不過,他並冇有急著出手。
麵對這種級別的鬼域,普通的攻擊毫無意義。
他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給那個藏在影域深處的東西致命一擊。
否則一旦徹底復甦,「梟」會比眼前的影域更先毀掉這裡。
「影子是殺不完的…」
陸玄低聲自語,聲音被寒風撕碎。
「黑暗隻會滋生黑暗,光靠我們在泥潭裡打滾,贏不了。」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看向了老城區的方向。
那裡有一盞燈,始終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