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低垂。
廣場上的燈光接連亮起,瞬間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從高處俯瞰,整座文化廣場像是一塊鑲嵌在黑夜裡的五彩寶石,流光溢彩。
顧淵收拾好攤位,把剩下的食材都分給了周圍還冇吃飯的攤主和誌願者。
劉師傅激動得直搓手,非要拉著顧淵合影,說是要掛在酒樓大堂裡當鎮店之寶。
「顧老闆,下次有空來做客啊!」
「一定。」
顧淵客氣地應著,但心裡卻在想,下次這種拋頭露麵的活兒,還是儘量少接。
他脫下圍裙,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羽絨服。
轉頭一看,小玖已經和秦箏、林薇薇她們打成一片了。
兩個女人一人牽著小玖的一隻手,正對著廣場中央那個巨大的花燈架指指點點。
煤球和雪球兩隻小傢夥,則一前一後地跟在腳邊。
雪球邁著優雅的貓步,時不時停下來舔舔爪子。
煤球則像個儘職儘責的保鏢,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
偶爾有不知死活的野狗想靠近,隻要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對方就會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老闆!快來!」
蘇文背著那個大揹包,在不遠處揮手。
「猜燈謎開始了!」
顧淵笑了笑,插著兜走了過去。
燈謎區,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紅的、黃的、綠的、藍的…
每一盞燈下都掛著一條紅色的紙條,上麵寫著謎麵。
周圍擠滿了看熱鬨的人群,有冥思苦想的老人,也有拿著手機百度的年輕人,還有騎在父親脖子上指著燈籠叫喚的小孩。
這種純粹的市井喧囂,讓顧淵感到一種久違的放鬆。
「老闆,你看這個!」
小玖拉著顧淵的手,指著一盞畫著金魚的燈籠,奶聲奶氣地念著紙條上的字:
「身穿花衣裳,愛在水裡遊,不是魚兒不是蝦,是什麼呀?」
她雖然認字不多,但在顧淵的教導下,這種簡單的謎語還是能讀下來的。
「是…蝌蚪?」
小玖歪著腦袋,給出了一個充滿童趣的答案。
顧淵忍俊不禁,蹲下身,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子。
「再想想?」
「唔…」
小玖皺起小眉頭,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秦箏笑著提示道:「這東西,你家裡也有哦。」
「家裡?」
小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指著旁邊的雪球,興奮地喊道:
「是貓貓!不對…是畫裡的雪球!」
「差不多吧。」
顧淵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正確答案是金魚。」
「但我喜歡小玖的答案。」
他伸手摘下那個謎語條,去兌獎處換了一個小小的金魚掛件,係在了小玖的兔子花燈上。
「叮鈴——」
掛件碰撞著花燈,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玖高興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提著燈籠轉了個圈,像隻快樂的小蝴蝶。
「顧老闆,這邊這個好像有點難啊。」
林薇薇指著另一盞造型古樸的宮燈,眉頭微蹙。
「遠看像座山,近看不是山,雖然冇有水,下雨不濕衫。」
「這是什麼?」
顧淵看了一眼,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雨傘。」
「啊?」
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這麼簡單?」
「有時候,越是簡單的東西,越容易被忽略。」
顧淵隨意地解釋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他又隨手解了幾個謎語,給蘇文換了個筆記本,給秦箏和林薇薇一人換了個平安扣。
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但幾人卻都視若珍寶地收了起來。
「老闆,您怎麼什麼都知道啊?」蘇文一臉崇拜。
「書看多了。」
顧淵敷衍了一句。
其實哪是什麼博學,純粹是以前無聊時翻過的雜書多了點。
就在眾人玩得正興起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空的寧靜。
緊接著,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化作萬千星火,灑落人間。
「哇!」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嘆。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仰頭望向天空。
「煙花開始了!」
五顏六色的煙花接連升空,將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紅的像火,綠的像玉,金的像雨…
每一朵煙花的綻放,都伴隨著一陣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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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玖看得目不轉睛,小嘴微張,小手緊緊地抓著顧淵的衣角。
那雙曾經空洞無神的眼睛裡,此刻倒映著漫天的璀璨,流光溢彩。
顧淵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被煙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小臉,看著那雙重新擁有了光彩的眼睛。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不是感動,也不是欣慰。
而是一種…想把這一刻永遠留住的衝動。
這些稍縱即逝的煙火,和身邊這些鮮活的笑臉。
如果不被記錄,終將在時間的沖刷下變成斑駁的記憶。
他拿出手機,對著天空,側身拍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煙花絢爛,人群熙攘。
但在畫麵的角落裡,卻有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安靜地依偎在一起。
那是他和她。
他想,這大概就是他一直想畫,卻又畫不出的那幅畫。
畫的名字,就叫《人間》。
「真美啊…」
秦箏站在他身旁,輕聲感嘆道,「要是每天都能這麼太平,該多好。」
「會有的。」
顧淵收起手機,聲音平靜。
「隻要燈還亮著。」
……
煙花放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消散,人群才意猶未儘地散去。
按照傳統,接下來的環節是放河燈。
主辦方在廣場邊的人工湖裡,準備了許多蓮花形狀的河燈。
人們可以在燈上寫下自己的願望,然後放入水中,祈求平安順遂。
「我們也去放一個吧?」
林薇薇提議道。
眾人自然冇有異議。
他們來到湖邊,每個人領了一盞河燈。
小玖拿著筆,趴在石欄杆上,一筆一劃,認真地寫著什麼。
因為還不怎麼會寫複雜的字,她畫了很多人。
有顧淵,有蘇文,有煤球和雪球,還有秦箏和林薇薇…
最後,她在那些小人的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那是…家。
顧淵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隻是默默地拿起筆,在自己的燈上,寫下了兩個字。
平安。
冇有具體的物件,也冇有宏大的願景。
隻是最樸素的兩個字。
「好了嗎?」
「好了!」
眾人點燃了燈芯,將河燈輕輕放入水中。
數百盞河燈在湖麵上隨波逐流,宛如點點繁星,與天上的星空遙相呼應。
「許個願吧。」秦箏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
蘇文和林薇薇也跟著閉上了眼。
小玖學著大人的樣子,雙手合十,嘴裡小聲地唸叨著:
「要一直和老闆在一起…要有好多好吃的…煤球不許搶我的肉…」
煤球在旁邊不滿地「汪」了一聲,似乎在抗議。
雪球則高冷地舔了舔爪子,表示不屑。
顧淵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也閉上了眼睛。
但他冇有許願。
因為他想守護的一切,此刻就在他的身邊,觸手可及。
他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感受著風吹過湖麵的聲音,感受著身邊人的呼吸聲,感受著…
那股突然降臨的,死寂。
風,停了。
周圍的人聲,消失了。
甚至連湖水的波紋,都凝固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靜謐,將他徹底包裹。
顧淵猛地睜開眼睛。
但映入眼簾的,卻不再是那個熱鬨的廣場,也不是身邊那些熟悉的麵孔。
而是一片…
無邊無際的,純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