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恆溫係統顯示24℃,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牛奶沐浴露香氣。
車外,零下十幾度的風雪像鈍刀子一樣,一下下刮著爛尾樓那層破皮。
僅隔著一層防彈玻璃,裡外便是兩個物種,兩重天。
周子墨靠在真皮駕駛座裡,指尖那半截煙燃得正旺。
他側過頭,掃了一眼副駕駛上光鮮亮麗的女人。
下巴沖著窗外那群瑟瑟發抖的倖存者揚了揚。
“下車。”
兩個字,沒情緒,扔垃圾一樣隨意。
白淺淺捧著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杯,整個人僵了一下,眼神發直:
“什……什麼?”
“你不是一直把那個裴瑾當偶像嗎?”
周子墨吐出一口煙圈,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嘴角的冷意。
“機會給你了,下去敘敘舊。”
“讓老朋友看看,你現在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
“周子墨,你……”
白淺淺下意識抓緊了杯子。
她不傻,瞬間就懂了。
這哪裡是讓她敘舊?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是一場惡趣味的“人性公開課”。
他還記得那個送命題:
【跟著好人餓死,還是跟著瘋子吃肉?】
現在,所謂的“人性光輝”,就在窗外二十米處凍得流鼻涕。
“怎麼,怕了?”
周子墨挑眉,眼神玩味。
“還是怕沾上那一身窮酸味,回來還得洗澡?”
激將法,很低階,但管用。
“去就去。”
白淺淺咬著下唇,賭氣似地解開安全帶。
她確實想去看看,哪怕隻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沒完全變成冷血動物。
“哢噠。”
合金車門彈開。
溫暖得讓人想哭的熱浪,夾雜著咖啡香,衝進了寒風呼嘯的荒原。
那一刻,營地裡十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如果說剛才那輛鋼鐵怪獸讓他們恐懼,那走下來的白淺淺,簡直就是摧毀他們心理防線的核武器。
她穿著灰色加絨衛衣,黑色工裝褲版型挺括,腳上那雙雪地靴嶄新得連泥點子都沒有。
最殺人誅心的是,她隨意披散的長發泛著健康的光澤,隨著寒風飄過去的,是好聞的洗髮水味。
那是“文明社會”殘留的體麵。
沒有血痂,沒有酸臭,沒有像狗一樣為了活命的表情。
她乾淨得像喝完下午茶出來散步的大小姐。
“咕咚。”
寒風裡,不知是誰咽口水的聲音。
裴瑾手裡攥著鐵棍,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樑,在這瞬間塌了一分。
她看著走近的女孩,眼神恍惚。
真的是白淺淺?
“裴……裴姐。”
白淺淺走到篝火旁,腳步發虛。
離得近了,這種視覺衝擊簡直是災難級的。
倖存者們身上的衝鋒衣早就黑得泛光,頭髮結成硬塊,臉上全是凍瘡和汙泥。
那種混合著體臭、黴味和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
而白淺淺,麵板白裡透紅,渾身上下冒著熱氣兒。
那是“文明社會”纔有的體麵。
“坐。”
裴瑾深吸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澀,指了指旁邊一塊石頭。
白淺淺猶豫了一下,坐了下去。
石頭冰得刺骨。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那雙白嫩乾淨的手,悄悄藏進了袖子裡。
也就是這一縮,她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盯著她……
或者說,盯著她露在袖口外那一截白凈細膩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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