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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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四十分。
最後一輛滿載麪粉的卡車駛出城門。
倉庫區被搬空了三分之二——不是不想全搬走,是車不夠。
林默站在城門口,回望這座剛剛經曆兩場佔領的城市。
廣場上,那些平民還蜷縮在一起,驚恐地看著他們。
街道上,屍體橫陳,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遠處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揚起的沙塵——可能是敵人回援,也可能是其他勢力。
“該走了。”
林默跳上皮卡。
車隊如同來時一樣,轟鳴著駛離。
不同的是,來時車上隻有士兵和武器。
走時,每輛車都沉甸甸地裝滿了活下去的物資。
皮卡後座上,林默開啟一瓶剛繳獲的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很清涼。
他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拉度羅城,眼神平靜。
“這隻是開始。”他低聲自語。
無人機的畫麵顯示,西邊五十公裡外,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朝拉度羅駛來。
至少三十輛車,人數可能超過五百。
如果晚走半小時,就是一場血戰。
“但贏家是我。”林默笑了。
他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約克漢先生嗎?對,是我。有個好訊息告訴你——我們剛剛‘采購’了一批新鮮物資。”
“對,今晚加餐,有牛肉罐頭和……對了,還有紅酒。法國產的,應該合你口味。”
電話那頭傳來約克漢驚喜的聲音。
結束通話電話,林默望向車窗外。
夕陽西下,沙漠被染成金色。
車隊在公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如同一條滿載而歸的鋼鐵巨龍。
而更遠的西方,沙塵漫天。
在敵人抵達這裡之前,林默的隊伍已經逃之夭夭了。
……
無人機的電子眼在黃昏的天幕下緩緩盤旋,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鷹隼,將四周地形儘收眼底。
返程路上,林默的指尖在控製終端的螢幕上滑動,將沿途每一個可疑的熱源標記、每一處可能設伏的地形儘數納入戰術評估。
車隊在顛簸的土路上揚起長龍般的煙塵,而在這條鋼鐵長龍的尾巴後麵,林默通過後視鏡看到——綴著一條由民用車輛組成的雜色尾巴。
幾十輛轎車、皮卡、甚至有一輛老舊的校車,這些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超車也不掉隊,就那麼跟著。
車窗後是一張張疲憊、惶恐、卻又帶著某種期盼的臉。
“指揮官,後麵的平民車輛越來越多了。”
1號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需要驅散嗎?”
林默冇有立刻回答。
他調轉無人機鏡頭,對準了那支“尾巴”。
透過高清攝像頭,他能看清車裡的人:抱著孩子的母親,蜷縮在後座的老人,副駕駛座上眼神空洞的年輕女子。
車輛的牌照來自拉度羅周邊城鎮,有些車上還貼著褪色的家庭合影,後備箱用繩索捆著鼓囊囊的行李。
他們的共同點是——衣著體麵。
哪怕沾滿塵土,也能看出是商場裡買來的成衣,不是貧民的手工縫製。
女人的頭巾是帶花紋的紗巾,不是粗糙的棉布。
男人們腳上的皮鞋雖然磨損,卻是真皮。
“敘國的中產。”林默低聲自語。
這幫人在戰前可能是教師、醫生、小商人、公務員。
有積蓄,有房產,有車。
日子過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然後戰爭來了。
政府軍保不住他們,反對派武裝視他們為肥羊。
畢竟搶貧民隻能得到幾袋麪粉,搶這些人卻能搜出美金、金飾、甚至藏在牆裡的積蓄。
所以他們逃了。
從城市逃到鄉鎮,從鄉鎮逃到荒野。
一路上被各路武裝像割韭菜一樣洗劫,積蓄一點點掏空,親人一個個失散。
現在,他們看到了林默的軍隊。
這支軍隊,雖然也搶劫,雖然也殺人,但至少有紀律。
他們隻搶武裝分子,不濫殺平民。
佔領拉度羅倉庫後,冇有衝進廣場對那些女人施暴。
甚至撤離時,冇有順手牽羊把平民的最後一輛車也搶走。
在這片道德早已崩壞的土地上,這已經是難得的“仁慈”。
於是,這些走投無路的人,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跟了上來。
“天真。”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
他當然不是什麼救世主。
不殺平民,隻是因為平民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
不施暴,隻是因為那會浪費時間和精力,還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反抗。
但他不介意讓這些人繼續天真下去。
“不用驅散。”
他按下對講機:“保持警戒,隻要他們不靠近車隊五百米內,就不用管。”
“是。”
黃昏時分,油田區的大門在望。
留守的民兵早已得到訊息,興奮地站在瞭望塔上揮手。
當滿載物資的車隊駛入時,整個營地沸騰了。
“麪粉!全是麪粉!”
“看來看啊,這是牛肉罐頭……還有沙丁魚,我們不用餓肚子了!”
“藥品!這是我們需要的抗生素。”
人們從簡陋的窩棚、板房裡湧出來,圍著卡車歡呼雀躍。
孩子們追著車輛奔跑,婦女們看到成箱的罐頭,激動地抹眼淚。
哈立德站在人群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有了這些物資,他的族人,那些從阿布都村逃出來的老弱婦孺,至少今年冬天不會餓死了。
“指揮官!你們……”他迎上來,聲音有些哽咽。
林默擺擺手,跳下車。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
約克漢和那群貴客也出來了。
這些住著單間、每天支付數萬美金的外國商人們,此刻正站在宿舍樓的台階上,用複雜的神色看著這一切。
約克漢的眼神裡有驚訝,有評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而站在他身邊的艾米麗——
林默與她對視了一眼。
金髮姑娘今天換了身乾淨的米白色連衣裙。
裙子下襬剛到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是雙沾了灰但依然看得出品牌的運動鞋。
她的眼神很複雜:崇拜、好奇、感激,還有一點屬於少女的羞澀。
林默心裡笑了。
他知道這種眼神。
在以前,當他還隻是個有點小錢的生意人時,也常有姑娘用這種眼神看他。
尤其是在他隨手送個名牌包、請吃頓米其林之後。
區彆在於,那時候他用錢買青睞,現在他用安全感。
在這片隨時可能喪命的土地上,安全感比鑽石更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