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劉黑子的末日
天亮了。東邊的火光熄了,太陽升起來,照在那片廢墟上。蘇遠站在糧倉門口,手裡攥著刀,刀是新磨的,刃口鋒利,在晨光下反著光。他的手不抖了。不是不怕,是怕過了,麻了。
五千人動了。黑壓壓的一片,從東邊湧過來,像潮水。走在最前麵的是劉黑子,騎著一匹黑馬,穿著鐵甲,頭盔,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往糧倉這邊看過來,像是在笑。他在笑。去年跑了,今年回來了。帶著更多的人,更多的刀。孫瞎子跟在他後麵,騎在馬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蘇家莊,臉上沒有表情。
韓信站在蘇遠旁邊,左胳膊還吊著布條,右手攥著刀。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蘇遠注意到,他的眼睛盯著劉黑子,一動不動。“劉黑子交給我。”韓信說。蘇遠看著他。“你一個人?”韓信沒回答。他往前走,走出糧倉,站在空地上,一個人,麵對著五千人。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上麵還有沒洗掉的血跡。
劉黑子勒住馬,看著韓信,笑了。“你還敢出來?”
韓信沒說話。他舉起刀,刀尖指著劉黑子。劉黑子的笑容收了。他看著韓信,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他的手在抖,嘴在哆嗦,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孫瞎子,孫瞎子坐在馬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前方,什麼表情都沒有。
“殺了他!”劉黑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發抖。
他身後的人沒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劉黑子又喊了一聲:“殺了他!誰殺了他,賞一百斤糧!”還是沒人動。韓信往前走了一步。劉黑子的人往後退了一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們又往後退了一步。
劉黑子的臉白了。他從馬上跳下來,拔出刀,推開前麵的人,衝到韓信麵前。刀舉起來,砍下去。韓信一閃,刀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韓信反手一刀,砍在劉黑子的胳膊上。劉黑子慘叫一聲,刀掉了,捂著胳膊往後退。韓信跟上去,又一刀,砍在他腿上。劉黑子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韓信。他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韓信舉起刀。
“等等。”蘇遠走過去,站在韓信旁邊。他看著劉黑子,劉黑子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隻有恐懼,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孩子。
“你殺了多少人?”蘇遠問。
劉黑子沒說話。
“陳二狗,是你殺的嗎?”
劉黑子的嘴哆嗦了一下。“我……我不記得了。”
蘇遠看著他。他想起陳二狗的娘坐在墳前的樣子,不哭,不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那塊木頭墓碑。他想起王順刻的那些名字,三百八十七個。他想起那些新墳,麵向北邊。
“你記得什麼?”蘇遠問。
劉黑子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血。
蘇遠轉身,走了。韓信看著他。蘇遠沒回頭。韓信轉回來,看著劉黑子,舉起刀。刀光一閃,劉黑子倒在地上。他的人看見劉黑子死了,亂成一團,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跪下投降,有人站在原地發獃。孫瞎子坐在馬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前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調轉馬頭,走了。他的人跟著他走了。潮水退了,來得快,退得也快。
蘇遠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些人跑遠。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他的腿軟了,靠著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刀掉在腳邊,他沒撿。趙青禾在他旁邊坐下來,手裡的短刀放在膝蓋上,手還在抖。王順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蘇遠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劉黑子死了?”
蘇遠點頭。
“孫瞎子跑了?”
蘇遠點頭。
王順沒說話。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媽的。”他罵了一聲,不說話了。
韓信走過來,站在蘇遠麵前。他的刀上還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土裡。他看著蘇遠,蘇遠也看著他。“你為什麼不殺他?”韓信問。
蘇遠想了想。“殺了,跟劉黑子一樣。不殺,不一樣。”
韓信沒說話。他轉身走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粥是稠的,加了醃肉丁,鹹的,很香。他喝了兩碗,又盛了第三碗。王順蹲在旁邊,也喝了兩碗,又盛了一碗。秦月喝了一碗,不喝了,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趙青禾喝了一碗,端著碗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黑子死了。”王順說。
蘇遠點頭。
“孫瞎子跑了。”
蘇遠點頭。
“仗打完了?”
蘇遠想了想。“打完了。”
王順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陳二狗他娘,明天我去看看她。”
蘇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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