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後的準備
探子回來的第二天,蘇遠把所有人都趕去幹活了。不是打仗,是挖溝。溝已經挖了三道,但韓信說不夠。孫瞎子這次帶了四千人,比去年多一千,三道溝擋不住,得挖第四道。王順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扛起鋤頭,帶著黑戶軍的人去了東邊。秦月跟在他後麵,手裡也拿著一把鋤頭,走得不快不慢。
第四道溝挖在東邊最外麵,離鎮子一裡地。溝不深,半人高,但寬,兩丈寬。底下沒插竹籤——韓信說不用插,這道溝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拖時間。溝寬,馬跳不過去,人得繞。繞就得花時間,花時間就得捱打。趙虎帶著人蹲在溝後麵,手裡攥著石頭,等著。石頭堆了幾堆,每堆都有人頭高,夠砸一陣子了。
蘇遠站在溝邊上,看著那些人挖。一鍬一鍬的,土甩出去,堆在溝邊上,越堆越高。太陽升起來,曬得人後背發燙。汗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乾裂的土裡,瞬間就沒了。王順的鋤頭掄得最高,但挖得最淺——他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使不上勁。秦月挖得最快,一鍬下去,挖出一大塊土,甩出去,又挖一鍬,又快又穩。
“你以前挖過溝?”蘇遠蹲在溝邊上問她。
秦月頭也沒抬。“挖過。在北邊,守城的時候。”
蘇遠沒再問。他站起來,往鎮子裡走。走到糧倉門口,阿蓮在分糧食。每人一袋,夠吃五天的。五天,夠了。孫瞎子來了,打五天,要麼他退,要麼他死。打不到五天,仗就結束了。
“肉呢?”蘇遠問。
阿蓮指了指旁邊的幾個罈子。“醃肉,每人分了一塊。生的,自己烤。”
蘇遠點頭。他走到罈子前麵,掀開蓋子,裡麵是一塊一塊的醃肉,肥的瘦的都有,碼得整整齊齊。他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鹹的,硬邦邦的,但很香。他把蓋子蓋上,走了。
走到打穀場上,趙虎在給新兵發箭。箭不多,每人五支,射完就沒了。新兵們接過箭,插在腰裡,有的摸了摸箭頭,有的在手裡掂了掂。秦月接過箭,看都沒看,插在腰裡,轉身走了。
趙虎發完了箭,站在新兵麵前,聲音很大。“箭不多,省著用。一箭一個,別浪費。”
新兵們點頭。趙虎轉身走了。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那些新兵,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踏實,是一種很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感覺。他轉身往鎮子口走。
韓信站在石牆前麵,看著那些名字。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他眯了眯眼。蘇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都準備好了。”韓信說。
蘇遠點頭。
“還差一樣。”
蘇遠看著他。“什麼?”
韓信沒回答。他看著那些名字,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蘇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粥是稠的,加了醃肉丁,鹹的,很香。但他喝不下,喝了兩口就放下了。王順蹲在旁邊,呼嚕呼嚕地喝,喝完了,擦了擦嘴,看著蘇遠。
“你怎麼不喝?”
“不餓。”
王順沒說話。他拿起蘇遠的碗,把剩下的粥喝了。喝完了,把碗放下,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臉上。
“蘇遠。”
“嗯。”
“你說,咱們能贏嗎?”
蘇遠想了想。“能。”
王順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差點滅了,又燒起來了。
“因為不能輸。”蘇遠說。
王順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繭子,還有幾道新傷,是挖溝的時候劃的。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把刀,在磨。磨得很仔細,一下一下的,磨一會兒拿起來看看,再磨。刀刃在火光下反著光,白晃晃的。
“明天,孫瞎子來了。”秦月說。
蘇遠點頭。
“我殺過人。”秦月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在北邊,城牆上。殺了十幾個。”
蘇遠看著她。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狠,是一種很深的、像是看透了什麼的東西。
“明天,還會殺。”秦月把刀舉起來,對著火光看了看刃口,滿意了,插回腰裡。
蘇遠沒說話。他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星星還是那麼多,那麼亮,跟昨天一樣。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那些溝,那些牆,那些陷阱,那些箭,那些刀,那些名字。三百八十七個。明天,會更多。但他知道,活著的人,得替死了的人活。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都去睡。明天,早起。”
王順站起來,走了。秦月站起來,走了。趙青禾走過來,站在蘇遠麵前,看著他。
“你也去睡。”蘇遠說。
趙青禾沒動。她看著蘇遠,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背對著他。
“蘇遠。”
“嗯。”
“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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