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山裡的獵物
晚上,火堆上架起了大鍋,煮了一大鍋野豬肉。肉切成大塊,在鍋裡翻滾,油星子漂在湯麵上,亮晶晶的。香味飄得滿鎮子都是,王順蹲在鍋邊,眼巴巴地等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阿蓮拿著勺子,在鍋裡攪了攪,舀了一塊肉,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再等等,沒爛。”
王順嘆了口氣,繼續等。
蘇遠坐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碗,碗是空的,他在等肉。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也在等。趙青禾坐在蘇遠另一邊,手裡拿著針線,在補一件衣裳。衣裳是蘇遠的,胳膊肘破了個洞,她補得很仔細,一針一針的,縫得很密。
“你還會補衣裳?”蘇遠問。
趙青禾頭也沒抬。“會一點。”
蘇遠看著她。她的手很巧,針腳走得又直又密,比阿蓮縫的還好。“你爹教你的?”
趙青禾的手停了一下。“我娘教的。我爹隻會打仗。”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肉熟了,阿蓮開始分肉。每人一塊,不大,但夠解饞。王順接過肉,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吸著涼氣嚼了嚼,嚥下去了。他的眼眶紅了。
“媽的,好久沒吃過這麼香的肉了。”
李老四在旁邊接話:“王哥,你前幾天不是剛吃過嗎?”
“前幾天是前幾天,今天是今天。今天的肉燉得爛,不一樣。”
李老四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蘇遠端著碗,咬了一口肉。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鹹淡剛好。他看了一眼阿蓮,阿蓮正在給其他人分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翹著。他低下頭,繼續吃。
秦月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塊肉,慢慢吃。她吃得很仔細,把肉撕成小條,一條一條地放進嘴裡,嚼很久才嚥下去。蘇遠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以前在北邊,吃過野豬肉嗎?”
秦月點頭。“吃過。但沒這麼香。”
“為什麼?”
秦月想了想。“因為那時候,是一個人吃。”
蘇遠沒說話。他低下頭,把碗裡的肉吃完了。碗底還剩一點湯,他端起來喝了,鹹的,鮮的,從喉嚨暖到胃裡。
韓信把碗放下,站起來,走了。蘇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想起韓信說過的話——新兵還差一樣,見血。現在,他們見了。不是人的血,是野豬的血。但夠了。至少,他們知道刀捅進去是什麼感覺了。
第二天,蘇遠去找韓信。韓信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的是山裡的地形,哪裡野豬多,哪裡路好走,哪裡能設陷阱。蘇遠蹲下來,看著那些線條。
“還去?”蘇遠問。
韓信點頭。“新兵還沒練夠。野豬打完了,打麅子,打兔子。見血多了,就不怕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孫瞎子那邊,有訊息嗎?”
韓信把樹枝放下。“探子還沒回來。”
蘇遠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東邊有人在看著這邊。不是孫瞎子,是劉黑子。那個瘋子還沒死心。
“劉黑子那邊呢?”
韓信想了想。“他傷了,但沒死。養了半年,差不多了。”
蘇遠的手攥了一下。“他什麼時候來?”
“不會自己來。他會等孫瞎子。兩個人一起來。”
蘇遠站起來,看著打穀場上那些新兵。他們正在練矛,一招一式,很認真。秦月站在第一排,動作比誰都標準。王順站在前麵,喊口令,嗓子都啞了。他看著這些人,心裡踏實了一點。
“再多練練。”蘇遠說。
韓信點頭。
蘇遠轉身走了。他走到鎮子口,那堵刻滿名字的石牆前麵。雪化了,名字露出來了,清清楚楚的。陳二狗、劉大壯、李根生、王小毛、趙大牛……三百八十七個,一個一個的,刻在石頭上。他伸手摸了摸,凹凹凸凸的,有點紮手。他想起王順說的話——以後的人來了,能看見。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粥裡加了野豬肉,稠稠的,香香的。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沒拿木板,沒拿鎚子,就那麼蹲著,看著火堆。
“孫瞎子來了,你怕不怕?”蘇遠問王順。
王順想了想。“怕。但不怕也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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