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火堆上架起了鍋，煮了一大鍋野豬肉。肉切成大塊，在鍋裡翻滾，油星子漂在湯麵上，亮晶晶的。香味飄得滿鎮子都是，王順蹲在鍋邊，眼巴巴地等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阿蓮拿著勺子，在鍋裡攪了攪，舀了一塊肉，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還沒熟。”王順嘆了口氣，繼續等。
蘇遠坐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碗，沒喝。他看了一眼韓信，韓信蹲在角落裡，手裡也端著碗，但沒喝，看著火堆發獃。
“想什麼呢？”蘇遠走過去。
韓信沒抬頭。“在想孫瞎子。”
“想他什麼？”
“想他什麼時候來。”
蘇遠在他旁邊蹲下來。“你覺得呢？”
韓信想了想。“快了。”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肉熟了，阿蓮開始分肉，每人一塊，不多，但夠解饞。王順接過肉，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吸著涼氣嚼了嚼，嚥下去了。他的眼眶紅了。
“媽的，好久沒吃過肉了。”
李老四在旁邊接話：“王哥，你去年不是吃過嗎？”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今年的肉是野豬肉，不一樣。”
李老四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蘇遠端著碗，咬了一口肉。肉很香，嚼勁足，嚥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他看著那些新兵，他們蹲在火堆邊上，啃著肉，臉上的表情又滿足又興奮。秦月坐在一邊，手裡拿著一塊肉，慢慢吃，吃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什麼。
蘇遠把肉吃完了，把碗放下，靠在牆上。他看著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刺眼。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那頭野豬，是那些新兵，是秦月那一刀。一刀斃命。他想起韓信說的話——新兵還差一樣，見血。現在，他們見了。不是人的血，是野豬的血。但夠了。至少，他們知道刀捅進去是什麼感覺了。
這一天，大荒歷三年，三月初八。秦月帶著新兵打了第一頭野豬。三百斤，一刀斃命。新兵見了血，不慌了。蘇遠吃了一塊肉，很香。他看著星星，想著孫瞎子。快了。
秦月帶著新兵打了三天野豬，打了三頭。最大的那頭三百多斤，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三頭野豬堆在糧倉門口，跟三座小山似的。王順蹲在旁邊，用手摸著那頭最大的野豬的獠牙，嘴裡嘖嘖稱奇。“這玩意兒，一獠牙能把人肚子豁開。”
秦月站在旁邊，手裡的刀還在滴血，她在一頭野豬身上擦了擦，插回腰裡。“野豬比人好打。人會使詐，野豬不會。”
王順抬起頭看著她。“你打過人？”
秦月沒回答。她轉身走了。王順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嘴裡嘀咕著什麼。
蘇遠走過來，蹲下來看那些野豬。三頭，夠吃好幾天了。他站起來，對阿蓮說：“醃起來，慢慢吃。”阿蓮點頭，帶著幾個女的開始收拾野豬。剝皮的剝皮，切肉的切肉，忙得腳不沾地。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引來幾隻野狗，蹲在遠處看著，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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