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韓信說該種地了
虛驚一場之後,村裡人放鬆了警惕。
第二天一早,王順就帶著幾個人去了後山。中午回來的時候,拎著五條魚,還有一兜子野菜。個個臉上帶著笑,跟打了勝仗似的。
“蘇遠,今晚能喝個飽!”
蘇遠看著那幾條魚,沒說話。
他在看韓信。
韓信蹲在自己那間破房門口,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那幾條魚從他麵前經過的時候,他頭都沒抬。
蘇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畫什麼呢?”
韓信沒說話,拿樹枝點了點地上的線條。
還是那些歪歪扭扭的圖,但這次蘇遠看出來了。是村子,四周的荒地,後山的溪,還有那片有腳印的草地。
“這是咱們這兒?”
韓信點點頭。
“這是溪,這是村子,這是東邊那條路。”
他拿樹枝在幾個地方點了點。
“魚在這。野菜在這。能藏人的地方在這。”
蘇遠看著那些點,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說什麼?”
韓信抬起頭看他。
“這些人,不能一直這麼待著。”
他看了一眼那邊正在生火煮魚的人群。
“今天抓魚,明天抓魚,後天呢?”
蘇遠沒說話。
“魚會抓完,野菜會挖完。”韓信說,“到時候怎麼辦?”
他把樹枝放下,站起來。
“得種地。”
蘇遠愣了一下。
“種地?”
“嗯。”韓信說,“村子外麵那些地,荒了,但還能種。”
他看著那片荒草地。
“現在種,秋天能收。不種,冬天都得死。”
蘇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些地長滿了野草,但仔細看,能看出田壟的形狀。以前確實是種過的。
“誰會種地?”蘇遠問。
韓信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他往老周那邊揚了揚下巴。
蘇遠明白了。
他站起來,往老周那邊走。
老周還是靠在牆根底下,蓋著那條臟被子。阿蓮在旁邊坐著,正在給他喂水。
看見蘇遠過來,阿蓮臉紅了紅,站起來要走。
“你坐著。”蘇遠說。
阿蓮又坐下了,低著頭。
蘇遠在老周旁邊蹲下來。
“老周,問你個事。”
老周看著他。
“那些地,以前種過什麼?”
老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了看那些荒草地。
“粟。還有豆子。”
“好種嗎?”
老周想了想。
“好種。就是累。”
他頓了頓,又說。
“你們要種地?”
蘇遠點點頭。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他乾癟的臉上,有點難看,但眼睛裡有點不一樣的光。
“我還以為你們待幾天就走。”
“還沒想好走不走。”蘇遠說,“先種了再說。”
老周點點頭。
“行。我教你們。”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就是下不了地。”
蘇遠站起來。
“不用你下地,你動嘴就行。”
他轉身往人群那邊走。
王順正在分魚,看見他過來,喊了一聲。
“蘇遠,你的那份留著呢。”
蘇遠擺擺手。
“先不說魚。有個事。”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從明天開始,種地。”
眾人愣了一下。
有人問:“種什麼地?”
“村子外麵那些地。”蘇遠說,“荒著也是荒著,種上,秋天有糧。”
有人嘀咕了一聲:“咱們能待那麼久?”
蘇遠看著他。
“不知道。但萬一待那麼久呢?”
那人沒再說話。
王順在旁邊開口。
“行,種地就種地。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他把魚放下,拍了拍手。
“明天我跟你們去。”
那幾個男的互相看了看,也點了點頭。
蘇遠看向那幾個女的。
“你們也有活。做飯,送水,照顧老周。”
幾個女的點點頭。
阿蓮在旁邊低著頭,臉還是紅的。
蘇遠沒再看她,轉身往韓信那邊走。
韓信還蹲在門口,拿樹枝在地上劃拉。看見蘇遠過來,他抬起頭。
“怎麼說?”
“明天開始。”蘇遠說,“老周教。”
韓信點點頭,又低下頭劃拉他的圖。
蘇遠蹲在他旁邊,看著那些線條。
“你剛才說,魚會抓完,野菜會挖完。”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韓信沒抬頭。
“說了也沒用。”
他頓了頓。
“得先讓他們覺得能活下來,才會想以後。”
蘇遠愣了一下。
他看著韓信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想起這人將來會幹什麼。
兵仙。
不隻是會打仗。
他看著地上那些線條,忽然明白了點什麼。
“明天你幹什麼?”他問。
“看著。”韓信說。
他看著那片荒地。
“萬一有人來,得有人看著。”
蘇遠點點頭,站起來。
太陽往西邊偏了一點,天邊開始發紅。
那邊的人群還在圍著火堆煮魚,煙升起來,被風吹散了。
阿蓮端著碗往老周那邊走,走得小心,怕灑了。
王順在喊誰去撿柴火。
幾個孩子在空地上跑來跑去。
蘇遠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他身後,韓信還蹲在門口,拿樹枝在地上劃拉。
這一天,大荒曆元年,四月十一,傍晚。
決定種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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