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廢墟
孫瞎子跑了,但蘇家莊也差不多了。
房子燒了大半,牆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瓦片、破木頭、斷掉的刀矛。糧倉燒了三間,糧食少了三分之一。人死了兩百多,傷了一百多。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這片廢墟,風吹過來,灰飛起來,落在臉上,他抹了一把,手上全是黑灰。王順走過來,胳膊上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他站在蘇遠旁邊,也看著這片廢墟,罵了一聲,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塊沒燒完的木頭,扔到一邊。
“修吧。”蘇遠說。
王順抬起頭。“拿什麼修?”
蘇遠沒說話。石頭有,山上有。木頭有,山上也有。人手有,活著的人還有三百多。但糧食不多了,鹽巴不多了,布匹也沒了。錢有餘蹲在糧倉門口,麵前攤著賬本,翻來翻去地看。蘇遠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些數字。
“還能撐多久?”
錢有餘抬起頭。“省著吃,一個月。”
一個月。蘇遠沉默了一下。一個月,夠修幾間房子,但不夠等到秋收。秋收還有一個多月。他站起來,往地裡走。地裡的苗被踩壞了一片,老劉頭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扶。他的腰彎得很低,手在抖,但很穩,一棵一棵地扶起來,培上土,壓實了。
“還能活嗎?”蘇遠蹲下來。
老劉頭沒抬頭。“能。但收成得減。”
“減多少?”
老劉頭想了想。“三成。”
蘇遠點頭。三成。加上燒掉的三分之一,加上死掉的人,加上傷了的。他站起來,看著那片地。苗倒了,但還活著。人死了,但還有人活著。他轉身,往鎮子裡走。
趙鐵柱帶著人在清理廢墟。石頭一塊一塊地搬出來,木頭一根一根地抽出來,碼在空地上。他的手上全是傷,指甲裂了好幾道,但他沒停。蘇遠走過去,幫他搬起一塊石頭,兩個人一前一後,把石頭搬到牆邊,放下。
“先修住人的。”蘇遠說。
趙鐵柱點頭。“糧倉呢?”
“糧倉也修。但先修住人的。人沒地方住,會跑。”
趙鐵柱點頭,轉身去安排了。蘇遠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幹活。王順帶著黑戶軍的人在搬木頭,趙虎帶著人在砌牆,趙勇帶著人在清理溝。趙青禾帶著幾個女的在照顧傷員,秦月在幫她打下手。秦月的刀法好,包紮的手藝也不錯,纏起布帶來又快又緊。
蘇遠走過去,蹲在一個傷員麵前。那人的腿上中了一刀,傷口很深,趙青禾正在給他縫。針穿過去,線拉出來,一針一針的,縫得很密。那人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一聲沒吭。蘇遠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麼?”
那人看著他。“李鐵柱。”
蘇遠愣了一下。李鐵柱,跟趙鐵柱名字差不多。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走了。走到糧倉門口,阿蓮蹲在裡麵清點糧食。一袋一袋地數,數得很認真,每數完一袋就在本子上畫一道。本子換了好幾本了,每一本都畫滿了道道。
“糧夠嗎?”蘇遠蹲下來。
阿蓮頭也沒抬。“夠。省著吃,能撐一個月。”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走了。走到鎮子口,韓信站在那兒,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什麼都沒有。蘇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孫瞎子還會來嗎?”
韓信想了想。“會。但不是今年。”
“為什麼?”
“他死了不少人。得重新招,重新練。今年來不及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今年來不及了。明年呢?明年來得及。他看著東邊的天,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泥土的味道。
“明年,準備好了嗎?”蘇遠問。
韓信沒回答。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蘇遠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上麵還有沒洗掉的血跡。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粥是稀的,加了野菜,有點苦,但能飽。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刻名字。他已經刻了很多名字了,刻得很慢,但每一筆都很深。
“今天死了幾個?”蘇遠問。
王順的手停了一下。“三個。重傷沒挺過來。”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差點滅了,又燒起來了。
“名字記上了嗎?”
王順點頭。“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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