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兵
秦月來了之後,王順的麻煩就開始了。
不是秦月找麻煩,是她太強了。第一天練站姿,站了半個時辰,新兵們腿都抖了,她站得紋絲不動,跟釘在地上似的。王順從她麵前走過去,走回來,又走過去,想挑毛病,挑不出來。她的背是直的,肩是平的,頭是正的,連手指都並得整整齊齊。王順站在她麵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錯。”秦月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第二天練矛。新兵們一人發了一根矛,木頭把子,鐵矛頭,有點沉。王順教他們怎麼握,怎麼刺,怎麼收。新兵們學得七扭八歪,有的矛舉歪了,有的刺出去收不回來,有的差點捅到旁邊的人。秦月不一樣。她接過矛,掂了掂,握在手裡,刺出去,收回來,乾淨利落,比王順還標準。王順看著她的動作,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你練過?”王順問。
秦月把矛放下。“練過。”
“跟誰練的?”
秦月沒回答。她拿起矛,繼續練。王順站在旁邊,撓了撓頭,轉身去教別人了。
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翹。韓信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她是誰?”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不知道。但她的手,不是種地的手。”
蘇遠愣了一下。“什麼手?”
“拿刀的手。虎口有繭,食指有繭。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
蘇遠看著秦月的手。距離太遠,看不清,但他信韓信。韓信看人,從不走眼。
“要不要查查她?”蘇遠問。
韓信搖頭。“不用。她來,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查了,她走。走了,少個人。”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秦月在打穀場上練矛,一招一式,很認真。風吹過來,把她的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繼續練。
趙虎的新兵練得不一樣。他不練站姿,不練矛,直接練刀。每人發一把刀,舊的,捲了刃的,有的還帶著缺口。新兵們拿著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虎站在他們麵前,手裡拿著一把刀,刀刃在陽光下反著光。“刀不是用來好看的。刀是用來砍人的。”他舉起刀,一刀砍在麵前的木樁上,刀沒進木頭裡,入木三分。他拔出來,刀刃上沾著木屑。“砍。砍到刀捲了為止。”
新兵們舉起刀,砍木樁。哢嚓哢嚓的,聲音很脆。有人砍歪了,刀滑出去,差點砍到自己的腿。有人砍得太深,拔不出來,急得滿頭大汗。趙虎一個一個地糾正,拍這個的胳膊,拉那個的手腕。
秦月沒來趙虎這邊。她跟著王順練矛。王順問她要不要去趙虎那邊,她搖頭。“矛沒練過,練練。”王順沒再問。
練了五天,秦月的矛用得跟刀一樣好。王順看著她的動作,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高興,也有點不是滋味。他練了快一年了,還不如人家練五天的。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王順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秦月看了他一眼。“殺豬的。”
王順愣住了。“殺豬的?”
“嗯。殺豬的。”秦月把矛放下,擦了擦汗,“殺豬也得用刀。殺多了,就會了。”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轉身走了。走到蘇遠麵前,壓低聲音。“她說她是殺豬的。”
蘇遠看著他。“你信嗎?”
王順想了想。“不信。但她說得跟真的似的。”
蘇遠沒說話。他看了一眼秦月。秦月在打穀場上練矛,練得很認真,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擦。
“不管她是誰,”蘇遠說,“她是蘇家莊的人。”
王順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也是。”
他轉身回去了。
一個月後,新兵練得差不多了。站姿齊了,矛會用了,刀會砍了。雖然跟老兵比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會在戰場上轉身就跑了。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那些新兵,心裡踏實了一點。
韓信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孫瞎子快來了。”
蘇遠的手緊了一下。“什麼時候?”
“秋天。快了。”
蘇遠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很快就會有東西來。不是雲,是人。
“準備好了嗎?”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差不多了。”
蘇遠看著他。“差什麼?”
韓信沒回答。他看著打穀場上那些新兵,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蘇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上麵還有沒洗掉的血跡——上個月打仗留下的,洗不掉了。
蘇遠轉身,往鎮子裡走。走到糧倉門口,阿蓮在清點糧食。一袋一袋地數,數得很認真,每數完一袋就在本子上畫一道。
“糧夠嗎?”蘇遠蹲下來。
阿蓮頭也沒抬。“夠。省著吃,能撐到秋收。”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走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刻字。他已經刻了很多名字了,刻得很慢,但每一筆都很深。
“孫瞎子來了,你怕不怕?”蘇遠問王順。
王順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怕。但不怕也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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