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招兵
名單寫完了。三百八十七個。王順把四塊木板並排擺在糧倉的地上，退後兩步，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蘇遠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過了很久，王順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第一個名字——陳二狗。那個字是他寫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刻進了木頭裡。
“我去刻石頭。”王順站起來。
蘇遠搖頭。“先招兵。”
王順愣了一下。他看著蘇遠，蘇遠也看著他。王順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點了點頭，把四塊木板收起來，抱在懷裡，走了。
招兵的告示是林默寫的。貼在鎮子口那堵新砌的牆上，白紙黑字，寫得端端正正——“蘇家莊招兵。管吃管住。每月發糧二十斤。願來的，到糧倉門口報名。”
王順蹲在告示下麵，等了一天。沒人來。第二天，來了一個。是個老頭，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走路拄著棍子。他站在告示前麵，看了半天，回頭問王順：“管吃管住？”
王順點頭。
“每月發糧二十斤？”
王順點頭。
老頭把棍子往地上一戳。“我報名。”
王順看著他，嘴張著，半天沒合上。“大爺，你多大了？”
“六十八。”
王順的臉抽了一下。“大爺，我們招兵，打仗的。你這麼大歲數——”
“我年輕的時候打過仗。”老頭打斷他，“殺了七個人。”
王順不說話了。他看了看老頭那副身子骨，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又看了看告示上寫的“管吃管住”。他嘆了口氣，轉身去問蘇遠。蘇遠正在地裡跟老劉頭說話，聽見王順的話，愣了一下。他走到鎮子口，看著那個老頭。老頭也看著他，腰桿挺了挺，但還是彎的。
“叫什麼？”蘇遠問。
“趙老栓。”
蘇遠看著他。“打過仗？”
“打過。跟趙將軍打過。殺了七個。”
蘇遠沉默了一下。跟趙將軍打過。那是在北邊，城還沒破的時候。他看著趙老栓那雙眼睛，渾濁的，但裡麵有東西——不是狠，是倔。“收。”蘇遠說。王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把趙老栓領進去了。
第三天，來了三個。兩個年輕人，一個中年人。年輕人是兄弟倆，哥哥十九，弟弟十七，從北邊逃難過來的。聽說蘇家莊管吃管住，走了三天，腳上全是泡。中年人三十來歲，方臉，厚嘴唇，手上全是繭子，是個鐵匠。鋪子被劉黑子燒了，沒處去了。
蘇遠一個一個地問。問完了，都收了。
第四天，來了五個。第五天，來了八個。第六天，來了十幾個。有逃難的，有附近的農戶，有劉黑子那邊跑過來的散兵。王順一個一個地登記，名字記在本子上，本子越記越厚。
第七天，來了一個特殊的人。是個女的，二十齣頭，圓臉，短髮，穿著一件男人的衣裳，腰裡別著一把刀。她站在告示前麵，看了半天，走到王順麵前。
“我報名。”
王順看著她，愣住了。“女的？”
“女的怎麼了？”那女的瞪了他一眼，“女的不能打仗？”
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轉身去找蘇遠。蘇遠走過來，看著那個女的。她也看著蘇遠。
“叫什麼？”
“秦月。”
“多大了？”
“二十二。”
“打過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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