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石溝
暴雨毀了三成苗。糧食缺口擺在那裡，蘇遠睡不著。
韓信來找他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樹皮。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但能看出是一座山，山腳下有一片平地，旁邊畫了條河。
“這什麼地方？”蘇遠接過來。
“青石溝。往北走兩天半。地勢高，水淹不著。地是荒的，但能種。”韓信頓了頓，“現在種豆子，秋天能收。”
蘇遠看著那張樹皮。兩天半路程，來回五天。種四十畝，能收多少？他抬頭問：“你什麼時候去看的？”
“送糧給趙將軍那次。繞了一段路。”
蘇遠沉默了。這個人，送糧的路上還不忘看地。他沒說謝謝，說了也沒用。“帶多少人？”
“五十個。多了沒意義，少了乾不完。”
蘇遠點了點頭，把樹皮收好。
第二天天沒亮，隊伍就出發了。韓信帶路，王順跟著，趙虎挑了三十個人，加上二十個黑戶軍的，一共五十一人。扛著鋤頭，背著豆種，帶著五天的乾糧。
趙青禾也來了，背著一袋子豆種，走在隊伍中間，步子很穩。蘇遠問她：“你幹什麼去？”
“種地。多一個人多把力。”
蘇遠沒攔。
路不好走。前幾天的雨把泥路泡爛了，踩上去滑溜溜的。王順摔了兩跤，渾身是泥，罵罵咧咧的，但步子沒停。趙虎的人走得快，走在前麵開路，黑戶軍的跟在後麵，誰也不說話。
走了兩天半，到了青石溝。
地方不大，四麵是山，中間一塊平地，地勢確實高，水淹不著。地是荒的，草長得半人高，但土是黑的，攥在手裡能捏成團。蘇遠抓了一把土，看了看，遞給老劉頭——他也跟著來了。老劉頭接過土，捏了捏，聞了聞，點了點頭。
“好地。能種。”
“種吧。”
五十個人下了地。割草的割草，翻地的翻地，撒種的撒種。趙虎的人這次沒站著看，都下了地。動作雖然生疏，但學得快。王順帶著黑戶軍的在前麵割草，鐮刀不夠，用刀砍，用手拔。趙青禾蹲在地裡撒種，撒得很均勻。
種了五天，把青石溝的地全種上了。四十多畝，比鎮子上的還多。蘇遠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剛種完的地，長出了一口氣。
“能活嗎？”王順走過來，臉上全是泥。
蘇遠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濕的，豆種埋得深淺剛好。“能。”
王順咧嘴笑了。
回去的路走得快。走了兩天半，回到鎮子的時候，天快黑了。阿蓮站在鎮子口，看見蘇遠，跑過來。
“回來了？”
“嗯。”
阿蓮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聲音不大：“下次別去那麼久。”
蘇遠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沒說話。
晚上，粥比平時稠了不少。阿蓮多放了把米，還加了趙虎帶回來的最後幾塊臘肉。王順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沒說話——大概是詞窮了。
蘇遠端著碗，靠在牆根底下慢慢喝。韓信坐在旁邊，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
“青石溝的地種上了。”蘇遠說。
“嗯。”
“秋收之後，糧食就夠了。”
“嗯。”
蘇遠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說點什麼？”
韓信把碗放下，想了想。“那個地方，不止能種地。”
蘇遠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四麵是山，隻有一條路能進去。堵住路口，裡麵就是一座城。”
蘇遠看著他的側臉。火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疤還是那麼清晰。“你想讓我搬到那兒去？”
韓信沒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走了。蘇遠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腦子裡那行字又閃了一下。
【韓信 信任度：96%】
他靠在牆上，把碗裡的粥喝完。
遠處傳來水車的聲音，嘎吱嘎吱的，穩了。
這一天，大荒曆元年，六月十九。青石溝的四十畝地種上了。糧食的事，暫時有了著落。韓信說那個地方能守。蘇遠沒接話。有些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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