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鄰居
種完青石溝的第八天，北邊來人了。
蘇遠在地裡鋤草，王順跑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來、來了！”
蘇遠直起腰。“誰來了？”
“不認識。百十來號人，推著車，往咱們這邊走。不是黑風寨的。”
蘇遠把鋤頭放下，走到鎮子口。韓信已經站在那兒了。遠處，一隊人正沿著大路往南走，有推車的，有挑擔的，有牽著孩子的，有扶著老人的。隊伍拉得很長，走得慢，看著不像是來打仗的。
“逃難的？”蘇遠問。
韓信看了幾息。“不像。太整齊了。”
蘇遠仔細看——確實不像。逃難的人不會排著隊走，不會推著車還走得這麼穩。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中年男人，騎著驢，腰裡別著刀，但看著不像當兵的，倒像是個掌櫃的。隊伍在離鎮子百來步的地方停下來，那個騎驢的人翻身下來，往這邊走了幾步，抱了抱拳。
“請問，這裡是蘇家莊嗎？”
蘇遠愣了一下。蘇家莊？他姓蘇沒錯，但這地方什麼時候成莊了？
“這裡是鎮子。管事的姓蘇。”
那個人又抱了抱拳，臉上堆著笑，那種笑是生意人特有的，不親不疏，恰到好處。“我們是北邊劉家集的人。集上待不下去了，想找個地方落腳。聽說這邊有個蘇家莊，收留了不少人，就過來看看。”
蘇遠看著他，沒說話。劉家集，他聽趙虎提過，是個不小的集市，每月十五開集，賣糧食、鹽巴、布匹。上次換糧就是在劉家集換的。
“劉家集怎麼了？”
那個人的笑容收了，嘆了口氣。“黑風寨。他們以前不來，上個月來了，要收保護費。一家一個月交五斤糧，交不起就砸攤子。集上的人跑了大半，我也待不下去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又是黑風寨。趙天龍不是說要處理嗎？怎麼還沒動靜？他看了韓信一眼，韓信微微搖頭，意思是別多問。
“你們有多少人？”蘇遠問。
那個人回頭看了一眼。“一百二十三口。有老有小，都能幹活。”
蘇遠算了算。加上這一百多口，鎮子上就快五百人了。五百人的鎮子，在這個世道算個大地方了。但人多事也多，糧食、房子、秩序，都是問題。
“進來吧。”蘇遠說，“但有幾個規矩。”
那個人點頭。“您說。”
“第一，聽指揮。讓幹什麼幹什麼，不能挑。第二，不白吃白住。能幹活的幹活，不能幹活的幫著做飯帶孩子。第三，不許打架，不許偷東西。犯了規矩，趕出去。”
那個人一一記下，轉身回去跟那百十來號人說了。隊伍動了，推著車，挑著擔，往鎮子裡走。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進來，心裡盤算著——糧食又不夠了。
趙青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劉家集的人，我認識幾個。那個騎驢的，姓錢，叫錢有餘。以前在集上開糧鋪的。”
“開糧鋪的？”
“嗯。他手裡有糧。”
蘇遠的心跳了一下。“多少？”
趙青禾想了想。“不會少。他逃難不會把糧食扔了，肯定藏在哪兒了。”
蘇遠看著那些推車，車上蓋著草蓆，看不出底下是什麼。他沒動聲色，轉身走了。
晚上，蘇遠去找錢有餘。錢有餘被安排在鎮子東邊的一間空房裡，正蹲在門口收拾東西。看見蘇遠過來，他站起來，又露出那個生意人的笑容。
“蘇管事，有事？”
蘇遠蹲下來，跟他平視。“你手裡有糧？”
錢有餘的笑容僵了一下。“您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在劉家集開糧鋪的。逃難不會空著手跑。”
錢有餘看著他，笑容慢慢收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有。但不多。”
“多少？”
錢有餘沉默了一會兒。“夠一百人吃半個月。”
蘇遠算了一下。一百人吃半個月，換成三百多人吃，隻能吃五天。不多，但也不少了。“糧在哪兒？”
“藏在北邊的一個山洞裡。離這兒不遠，一天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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