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種豆
趙虎回來的第二天，蘇遠就開始種豆了。地是現成的——鎮子東邊那片荒地，上次隻種了一半，另一半還荒著，草長得比人高。老劉頭說這塊地瘦，種粟收成不好，但種豆子沒問題，豆子養地，種完了地還能肥。
王順帶著黑戶軍的人去砍草，砍了一上午，每個人手上都磨出了泡。李老四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那雙手，十個手指頭纏了六個，跟木乃伊似的。“王哥，咱能不能不種地了？咱是兵，兵打仗就行了，種什麼地啊？”
王順瞪了他一眼：“不打仗的時候種地，打仗的時候打仗。你以為兵是幹什麼的？光吃飯不幹活？”
李老四被噎住了，說不出話來。趙虎的人站在旁邊看著，沒動。他們是兵，不是農民，種地這種事，他們不會，也不想學。趙虎站在地頭，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蘇遠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你的人，閑著也是閑著。下地吧。”
趙虎看了他一眼。“他們是兵。不會種地。”
“不會可以學。”蘇遠看著那片荒地，“地種不出來，大家都得餓死。餓死了，還當什麼兵？”
趙虎沉默了。他看了看蘇遠，又看了看地裡那些正在拔草的人——王順、李老四、劉二，還有幾個黑戶軍的，個個滿頭大汗，手上全是泥。他轉身，朝身後喊了一聲：“都下來！種地！”
那二百多人愣了一下，然後陸陸續續下了地。動作很生疏，有的人連鋤頭都不會拿，握著鋤頭的姿勢跟握刀似的，一鋤頭下去，鋤頭卡在土裡拔不出來。老劉頭在旁邊看著，急得直跺腳：“不是這樣！你這樣鋤頭會斷！腰彎下去！手往前帶！”
趙虎的一個兵，五大三粗的，掄起鋤頭刨了一下，鋤頭飛出去，差點砸到前麵的人的腦袋。那個人回頭罵了一句，他嘿嘿笑著跑過去撿鋤頭，撿起來繼續刨，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力度，鋤頭又飛了。
王順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你們當兵的就這水平？”
那個兵臉紅了，瞪了王順一眼：“你會你來？”
王順掄起鋤頭刨了一下，角度剛好，力度剛好，土翻起來一大塊。他得意地看了那個兵一眼，然後鋤頭卡在土裡拔不出來了。他使勁拔，臉憋得通紅，鋤頭紋絲不動。那個兵笑了，走過去幫他拔出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蘇遠站在地頭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翹。趙虎站在他旁邊，也看著。“你的人，種地不錯。”
蘇遠看了他一眼。“你的人，打仗不錯。”
趙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蘇遠第一次看見他笑，臉上的肌肉動得很生硬，但眼睛裡有光。“以後，你的人種地，我的人打仗。各乾各的。”
蘇遠搖搖頭。“不行。”
趙虎的笑容收了。“為什麼？”
“你的人都去打仗了，地誰種？我的人都去種地了，仗誰打？”蘇遠看著他，“都得會。種地的要會打仗，打仗的要會種地。這樣才能活。”
趙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轉身下地，從一個兵手裡拿過鋤頭，彎腰刨了一下。動作很標準，一看就是種過地的。蘇遠愣了一下，趙虎頭也沒抬：“以前在家種過地。後來跟了將軍，纔不種了。”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趙虎在地裡刨土，一下一下的，很穩。這個人，能打仗，能種地，能帶兵，能換糧。是個能人。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地翻了一半。阿蓮帶著幾個女的來送水，一人一碗，水是涼的，加了點野果碎，甜絲絲的。趙虎接過來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又喝了一口。“好喝。”
阿蓮笑了笑，端著碗走了。趙虎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蘇遠。“你媳婦？”
蘇遠搖頭。“不是。”
趙虎沒再問，低頭繼續喝水。
傍晚的時候，地翻完了。整整二十畝，黑土翻過來，在夕陽下泛著光。老劉頭蹲在地頭，抓了一把土看了看，點了點頭。“明天起壟，後天就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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